第六十八章
苏文婧站在浴室里，水流从头顶淅淅沥沥地落下，热水顺着她的发丝滑过脸颊，又沿着脖颈淌下。
她闭着眼睛，试图让这滚烫的水流冲刷掉今晚的一切，可无论水汽如何蒸腾，那股刺痛心扉的羞耻却像影子般挥之不去。
洗完澡，她裹上一件深色的睡袍，赤脚踩着地板回到卧室。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木质清香，那是她惯用的香氛，可今夜，这气味却像针尖般刺鼻，让她心烦意乱。
她走到床边，目光无神地落在地毯上，指尖微微发颤。
脑海中，儿子叶亦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反复浮现，伴随着他跪在床上的狼狈模样，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剜割。
苏文婧咬紧牙关，胸口像被什么堵住，沉重得喘不过气。她无法接受，那个她一手养大的儿子，竟会对她做出如此不堪的事。
愤怒如烈焰在她体内燃烧，羞耻则像冰水浇灭了她的自尊，但更多的是痛苦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颤抖着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红酒，连酒杯都懒得拿，直接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滚下，辛辣中带着一丝苦涩，像是在灼烧她的五脏六腑。
她踉跄着走到窗边，倚着窗框，手中紧握着酒瓶。窗外的夜色深邃如渊，几点星光稀疏地嵌在空中，像是冷眼旁观她的崩溃。
她又喝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睡袍上洇出一片暗红。
她闭上眼，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与酒渍混在一起，咸涩的味道在唇边散开。
“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风中的叹息，带着无尽的迷茫与悲哀。
她想起叶亦小时候的模样，那个总是黏在她身后的小男孩，眼睛清亮得像山间的溪水，笑起来嘴角会露出浅浅的酒窝。
那时的他，是她的骄傲，是她生命中最柔软的光。可如今，那道光却化作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她的心。
苏文婧靠着窗台坐下，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她将酒瓶放在地板上，双手抱住膝盖，头埋进臂弯，像是要把自己蜷成一个球。
她感到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夜分崩离析，所有的坚强与骄傲都在叶亦的疯狂中化为齑粉。
她又拿起酒瓶，猛灌了几口，酒精在体内翻涌，却无法填补心底那巨大的空洞。
她此刻如同卸下了所有，像个小女孩般低声啜泣，泪水浸湿了睡袍的袖口。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像是在抚慰她的无助。
与此同时，叶悠悠的房间里，灯光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小灯投下微弱的光晕。
她躺在床上，薄被裹着娇小的身躯，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阴影，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混乱。
她听到了妈妈的怒吼，也看到了哥哥那张满是泪水的脸。虽然她不知道卧室确切发生的事情，但她能隐隐猜出什么。
她翻了个身，侧卧着抱住枕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套。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爱她的哥哥，也爱她的妈妈，可现在，这两个她最亲的人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她想起妈妈赶哥哥出门时那冷酷的语气，还有哥哥拖着行李箱离开时那无神的背影。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她想跟妈妈求情，可妈妈今晚的愤怒让她不敢靠近；她想去找哥哥，可哥哥已经走了，她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叶悠悠闭上眼，试图让自己睡着，可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哥哥离家时的模样——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她坐起身，靠着床头，双手环住膝盖，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
她掏出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才点开哥哥的聊天框。
看到他回的那句“我没事，别担心”，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哥哥一定很难过，很害怕，可她却帮不上忙。
她咬着嘴唇，低声抽泣，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后，哥哥还在家里，妈妈还是那个温柔的妈妈。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窗帘轻轻晃动，像是在低语着什么。叶悠悠擦了擦眼泪，重新躺下，可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她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才迷迷糊糊地陷入睡眠。可即便在梦里，她还是看到了哥哥孤零零站在街头的身影。
而这时的我则躺在小胖家客房的床上，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床单是浅绿色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可这陌生的气味却让我更加不安。
我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阴影里，思绪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今晚的事像一场噩梦，不断在我脑海中回放。
妈妈的怒吼、妹妹的泪眼，还有那扇被重重关上的门，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的心窝。
我闭上眼，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一闭眼，妈妈那双充满失望的眼睛就浮现在眼前，像两盏冷冷的灯，照得我无处可躲。
我翻了个身，侧卧着抱住枕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像是想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得让我喘不过气。
我知道，我犯了天大的错，我伤害了妈妈，毁了这个家。
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打湿了枕套，我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可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妈妈，对不起……”我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砾磨过，带着一丝哽咽。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牵着我在公园散步，她的手温暖而有力，笑容柔得像春天的阳光。
那时的她，是我最坚实的依靠，可如今，我却亲手把这份依靠砸得粉碎。
我试图让自己睡着，可思绪却像脱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直到疲倦终于压过了一切，我的眼皮渐渐沉重，意识模糊地坠入梦境。
梦里，我站在家门口，妈妈冷冷地看着我，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像是要剪断了我和她之间的所有联系。
“叶亦，你不再是我儿子。”梦境中妈妈说出的话冷得像冰碴子，刺得我心口生疼。
我猛地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长跑。我坐起身，擦了擦汗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映得房间一片苍白。我深呼吸几次，试图让自己平静，可那股恐惧却像藤蔓般缠住我的心。
我重新躺下，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不断闪过妈妈的模样——我考不好时她的严厉，我受伤时她的温柔，还有她今晚赶我出门时的决绝。
每一幕都像一根针，刺得我心口隐隐作痛。我翻来覆去，半睡半醒，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妈妈会不会原谅我，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可我知道，我不能就这样垮掉，我得撑下去。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可心底的那股空洞却怎么也填不上。
这一夜，我在愧疚与恐惧的噩梦中辗转反侧，反复惊醒，直到天边泛起一丝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