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周五放学的铃声敲碎了沉闷的空气。
桑宝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
冰冷的玻璃下，那个置顶的猫猫头像依旧沉寂，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一周前发出的“吃饭了吗？”，孤零零地悬在对话框顶端，下面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一周了。
整整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他没有一条消息，一个电话，一句解释。
仿佛那个在语音里温柔哄她、在游戏里护着她、在视频里会因为她露出一点锁骨就呼吸微乱的人，只是她臆想出来的泡影。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视线变得模糊。
桑宝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退。
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微微颤抖。
“我们谈谈好吗？” 打出来，删掉。显得太卑微。
“你还在生气吗？” 打出来，删掉。凭什么她要低头？
“我…很想你。” 指尖悬停，最终还是被汹涌的委屈和骄傲淹没。
凭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只是帮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包扎了一下伤口而已！他凭什么这样冷暴力她？凭什么让她像个傻瓜一样等了一周？
一股尖锐的疼痛混合着被抛弃的恐慌猛地攫住了心脏。
委屈、愤怒、失落……种种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
红着眼，指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敲下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发送。
下一秒，她甚至没有勇气去看对方是否已读，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头像旁边的设置，找到那个猩红的选项——**加入黑名单**。
指尖落下，像斩断最后一丝牵连。
还不够。
她像是害怕自己会后悔，又飞快地打开电脑，看到界面《仙侠奇缘》的图标，那个承载了他们无数甜蜜回忆的图标，右击，删除。
连同那个叫“克己复礼”的剑客，那个粉色翅膀的药师“小桑叶”，一起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剧烈抽动起来。世界一片灰暗。
***
医院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刺鼻的气味。
秦砚礼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手背上还扎着输液的针头。
低血糖引发的眩晕让他眼前发黑，被紧急送来医院，直到刚刚才缓过神。
他有些烦躁地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他下意识地点开那个置顶的猫猫头像。
没有新消息。
一周了，那个头像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果然，被姜祈云说中了？
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他一个“天降”算什么东西？
他的冷处理，大概正合了她的心意，让她能毫无负担地回到她的“邻居哥哥”身边？
心底那股熟悉的烦闷和酸涩又涌了上来，混合着低血糖后的虚弱，让他头痛欲裂。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指尖无意识地下滑刷新——
一条新的消息，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时间显示：几分钟前。
内容只有短短五个字：
“我们分手吧。”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秦砚礼的脑海中炸开！
瞬间的空白之后，是尖锐到无法忍受的剧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天旋地转，病房洁白的墙壁、输液架、刺眼的灯光……一切都扭曲旋转起来！
分手？
她提分手？
在他因为低血糖晕倒、刚在医院醒来的时候？
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下语音通话的按钮，动作快得带着颤抖！
“嘟……嘟……嘟……”
冰冷的忙音响起。
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一个冰冷的、猩红的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拉黑了！
她把他拉黑了！
秦砚礼死死盯着那行刺眼的提示，仿佛不认识那几个字。他猛地又按下视频通话请求——
同样的提示，冰冷地重复着拒绝。
“小桑叶…老婆…”一声嘶哑的低喃从他紧咬的齿缝中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痛。
手机从他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那碎裂的纹路，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
桑家别墅里，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从桑宝的房间里传出。
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把这七天的委屈和心碎一次哭干。
眼睛肿得像桃子，喉咙也哭哑了。
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是乔嫣打来的。
桑宝不想接，任由它响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乔嫣发来一条消息：“宝儿！接电话！不然我杀到你家了！”
桑宝抽噎着，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沙哑地“喂”了一声。
“宝儿？！你怎么了？！”乔嫣一听她声音就急了，“哭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听到闺蜜关切的声音，桑宝的委屈瞬间决堤，对着电话断断续续地哭诉起来，从莫名其妙的冷战，到鼓起勇气的分手和拉黑，再到此刻无边无际的心碎。
“靠！什么玩意儿！”乔嫣听完，在电话那头直接炸了，“这种冷暴力还玩消失的渣男，分得好！宝儿，你听我的，为这种臭男人掉一滴眼泪都不值得！姐妹今天必须带你出去嗨！把晦气都冲走！等我！”
一个小时后，乔嫣风风火火地杀到了桑家，不由分说地把哭得眼睛红肿的桑宝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塞进车里。
灯红酒绿，音乐震耳欲聋。
炫目的射灯切割着昏暗的空间，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桑宝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局促地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手里被乔嫣塞了一杯颜色绚丽的鸡尾酒。
“喝！一醉解千愁！”乔嫣豪气地跟她碰杯。
桑宝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液体，想着那个冰冷的黑名单，心一横，闭着眼灌了下去。
辛辣混合着甜腻的味道呛得她直咳嗽，但很快，一股热流就从胃里升腾起来，烧得她脑子有点发晕。
在乔嫣的怂恿下，她又喝了一杯。
两杯下肚，世界开始旋转。
震耳的音乐声变得遥远模糊，眼前乔嫣的脸也晃成了重影。
强烈的眩晕感和恶心感袭来，桑宝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一软，直接歪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了。
“宝儿？宝儿！”乔嫣推了推她，毫无反应。
她也喝了不少，这会儿酒劲上来，头也晕乎乎的。
她强撑着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着，手指不太听使唤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乔嫣大着舌头喊道：“喂…姜、姜祈云吗？快…快来‘夜幕’接桑宝…她喝多了…我…我也快不行了…地址发你…”说完，她报了地址，手机一扔，自己也瘫在了沙发上。
没过多久，乔嫣的哥哥赶到，把醉得不省人事的妹妹扛走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姜祈云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桑宝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因为酒精和哭泣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委屈和脆弱。
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轻轻拂过。
姜祈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指尖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宝儿…”他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沙哑。
似乎是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度，醉梦中的桑宝无意识地动了动，像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迷迷糊糊地朝着热源靠了过来。
她的脸颊蹭到了姜祈云微凉的手心，发出一声小猫似的、带着委屈哭腔的呓语：
“复礼哥哥…别走…别不理宝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