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紧张的气息。 “灭绝师太”张老师正用她那特有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又冰冷的语调，剖析着一道复杂的导数压轴题。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急促的笃笃声，像是敲打在每一个学生紧绷的神经上。 桑宝坐得笔直，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可不敢在张老师的课上走神半分，生怕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下一秒就锁定自己，让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灰飞烟灭”。 教室后方，突然响起一声清晰的“报告”。 讲课声戛然而止。 张老师猛地转身，两道如同实质般的、带着凛冽寒气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直射向后门。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那足以冻僵人的眼神，竟奇迹般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升温，最终化作一种堪称“慈祥”的关切。 “祈云？”张老师的声音瞬间柔和了八个度，连平日里刀锋般的棱角都磨平了，“怎么了？是老师讲的哪里有问题吗？” 姜祈云，这可是她的心头肉，掌中宝！ 一手带出来的数学国赛金奖得主！ 不仅天赋卓绝，而且谦逊有礼，去年那沉甸甸的金牌让她这个指导老师奖金拿到手软，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在她心里，自己亲儿子都得给姜祈云让道！ 姜祈云站在门口，脸色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苍白和虚弱（常年装病经验丰富），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老师，我有点不舒服，想去趟医务室看看。” “啊？！”张老师瞬间急了，连讲题都顾不上了，几步就从讲台跨了下来，“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要不要找个同学陪你去？还是老师送你去？” 她絮絮叨叨，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你这孩子！平时就爱喝冰的，说了多少次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老师！”姜祈云适时地打断她的关切轰炸，脸上维持着礼貌但疏离的虚弱微笑，“一点小毛病，我自己能行。别耽误大家上课。” 说完，不等张老师再开口，他动作利落地拉开后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里。 留下张老师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又是担心又是骄傲地叹了口气，才重新板起脸走上讲台。 *** 姜祈云脚步飞快，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模样。他熟门熟路地直奔医务室，推门进去时，校医正低头配药。 “老师，我不太舒服，想休息一下。”姜祈云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朗，只是刻意带点疲惫。 校医抬头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嗯”了一声，连头都懒得点一下，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姜祈云？ 医务室的常客了！ 不想上体育课、不想听无聊讲座、甚至单纯想找个清净地方睡觉的时候，他总能“恰到好处”地“不舒服”。 校医早就习以为常，懒得戳穿。 姜祈云毫不在意，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靠墙的、相对隐蔽的小病床，动作熟练地躺了上去。 等校医的注意力完全移开，他才从校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手机——桑宝的手机。 指尖划过冰冷的屏幕，轻易地解开了锁屏密码。他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备注为“复礼哥哥❤️”的聊天框。 手指快速上滑，那些被刻意忽略的、属于桑宝和另一个男人的甜蜜记录，如同洪水般汹涌地冲进他的眼底。 【小桑叶】：“复礼哥哥～今天物理题好难，我脑袋要爆炸了QAQ” 【克己复礼】：“哪道？拍给我。” 【小桑叶】：“[图片] 这个！受力分析好复杂！” 【克己复礼】：“笨。看这里，先分析垂直方向的合力……（详细解题步骤）” 【小桑叶】：“哇！复礼哥哥好厉害！比我们老师讲得清楚多了！(づ￣3￣)づ” 【小桑叶】：“[语音消息]（软糯带着睡意）复礼哥哥…晚安…最喜欢你了…” 【克己复礼】：“（隔了几分钟）晚安，小桑叶。” 【小桑叶】：“[照片：一只涂了粉色指甲油的小脚丫调皮地翘着，背景是柔软的床单] 新做的指甲！好看吗？” 【克己复礼】：“嗯。脚趾很可爱。” 【小桑叶】：“(✿◡‿◡) 复礼哥哥喜欢就好～” 一行行暧昧亲昵的文字，一声声软糯依赖的呼唤，像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姜祈云的眼睛里，刺得他眼眶发酸、发红！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几乎无法呼吸！ 那里面流淌的甜蜜和依恋，是他这个十四年的青梅竹马从未得到过的！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节泛白。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仿佛在自虐。 突然，他的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不久前的一段对话： 【克己复礼】：“在做什么？” 【小桑叶】：“刚洗完澡～准备睡觉啦！” 【克己复礼】：“视频？” 【小桑叶】：“啊？现在吗？我…我刚出来，只穿了睡裙…” 【克己复礼】：“想看看你。” 【克己复礼】：“就看一下。” 【克己复礼】：“乖，开视频。” 【小桑叶】：“……” 【小桑叶】：“好…好吧…就一下下哦…” 后面没有视频记录，但这段文字对话本身，已经像一盆滚烫的油，浇在了姜祈云心头的怒火上！ **秦砚礼！** **这个王八蛋！人面兽心的伪君子！他竟敢！竟敢这样哄骗桑宝！**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上头顶！ 姜祈云的眼睛彻底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他猛地攥紧了手机，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底那份被背叛和嫉妒焚烧的痛楚！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备注“复礼哥哥❤️”，只觉得无比讽刺！ 秦砚礼！ 他最好的兄弟！ 一边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一边却在网络上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哄骗他视若珍宝、小心翼翼护着舍不得碰一下的女孩！ “呵……”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血腥气的冷笑从姜祈云紧咬的齿缝中溢出。 他猛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强行压下那股想要立刻冲出去把秦砚礼撕碎的冲动！ 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决心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他原本想着，桑宝还小，他愿意等，愿意用温柔和耐心慢慢让她开窍。他舍不得逼她，舍不得让她有半分委屈。 **但现在，他等不了了！** 秦砚礼这个披着人皮的狼，手段如此卑劣！ 再等下去，他捧在手心十几年的宝贝，就要被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彻底骗走了！ 连皮带骨，啃得渣都不剩！ 姜祈云的手指，带着一种毁灭般的力度，狠狠地、反复地删掉了那几段关于“视频”的敏感对话记录，仿佛要抹杀掉秦砚礼对桑宝所有的龌龊心思。 他将桑宝的手机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触感却无法熄灭他心头熊熊燃烧的火焰。 他盯着医务室洁白的天花板，眼神幽暗深邃，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