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艺术楼里飘荡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味，乔嫣的画架旁堆满了色彩斑斓的调色盘。
桑宝像只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把一上午的见闻——尤其是关于“高冷学神秦砚礼”的八卦，添油加醋地分享给乔嫣。
两个女孩凑在一起，笑声清脆，连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姜祈云安静地靠在窗边的画架上，阳光给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听着桑宝眉飞色舞地描述秦砚礼如何“用眼神冻哭表白女生”，又绘声绘色地描绘“学神与艺术班女神林芷”的“绝美爱情”，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偶尔恰到好处地附和两句：“是吗？” “这么厉害？” 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动声色地记录着桑宝每一个生动的表情。
时间在少女的私语中溜得飞快。直到预备铃刺耳地响起，姜祈云才像尽职的闹钟，出声提醒：“宝儿，该回去了。”
“啊？这么快！”桑宝意犹未尽，但还是乖乖起身，对着乔嫣挥挥手，“下午课间再来找你！”
回教学楼的路上，桑宝还在兴奋地回味着刚才的八卦，小嘴叭叭个不停。
姜祈云侧头看着她，阳光跳跃在她光洁的额头和微翘的唇角，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耐心地听着，时不时轻笑应和，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能容纳她所有的叽叽喳喳。
两人踩着最后一记铃声的尾巴，像一对默契的归巢燕，翩然回到了高三（1）班的教室。
***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秦砚礼面前的物理竞赛习题集摊开着，笔尖悬在纸面，却久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整整一个午休，那本厚厚的习题集，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抽屉深处，他的手机安静得像沉入深海的石头。
没有震动，没有亮光，没有任何来自“小桑叶”的回应。
那句孤零零的“吃饭了吗？”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种冰冷的、被彻底无视的寂静，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焦躁”的情绪。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俊美的脸庞覆盖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姜祈云把桑宝送回座位，看着她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扑向同桌顾圆圆，这才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经过秦砚礼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对方那副生人勿近的阴沉表情，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快意，随即被完美的关切取代。
“哟，砚礼，”姜祈云拉开椅子坐下，语气轻松，带着点兄弟间特有的打趣，“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秦大学神不开心了？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说出来让好兄弟开心开心？”他甚至还哥俩好似的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秦砚礼。
秦砚礼连眼皮都懒得抬，薄唇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声音里压抑的烦躁几乎要喷薄而出。
姜祈云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
看到秦砚礼吃瘪，简直比三伏天喝冰汽水还舒爽。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气带着十足十的调侃和“关心”：“啧，火气这么大？该不会是……跟咱们艺术班的林大女神闹别扭了吧？看你这一副为情所困、失魂落魄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秦砚礼啊。” 他故意把“为情所困”、“失魂落魄”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跟她没关系。”秦砚礼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哦？”姜祈云挑眉，装出十分好奇的样子，继续往“好兄弟”的心口上撒盐，“那还能有哪个女生，有这么大魔力，能让我们秦大少爷露出这副样子？快说说，兄弟帮你参谋参谋？”
秦砚礼看着姜祈云那张写满“八卦”和“幸灾乐祸”的脸，真想一拳揍上去。
但心底那团混乱的、无处安放的情绪，以及那个始终盘旋不去的疑问，让他鬼使神差地把那个困扰了自己一中午的问题抛了出来，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如果……喜欢的女生，有个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怎么办？”
姜祈云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鱼儿上钩了！
他面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过来人”的凝重表情，甚至带着点惋惜，拍了拍秦砚礼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精心淬炼过的毒针：
“兄弟，听哥一句劝，趁早放弃吧。”他叹了口气，眼神“真诚”无比，“什么‘天降打败竹马’，那都是骗小女生的童话故事。现实里？青梅竹马十几年的情分，那根基扎得有多深，你根本想象不到。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是知根知底的信任，是两家人早就默认的亲近……”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前排正和顾圆圆不知道说到什么、笑得眉眼弯弯的桑宝，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炫耀和笃定，“就拿我家宝儿来说吧，你说，她可能会为了一个才认识多久的、连面都没见过的男人，跟我分开吗？怎么可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排的桑宝恰好转过头，似乎想跟姜祈云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
当她的视线捕捉到姜祈云正看着自己时，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甜美至极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那笑容纯粹、依赖，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亲近。
这个笑容，像一道刺目的强光，狠狠地扎进了秦砚礼的眼底！
也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那点因为“熟悉感”而燃起的微弱火苗彻底浇灭，只剩下沉重的灰烬。
是啊。
她笑得那么甜，那么依赖地看着姜祈云。而自己的宝贝是不是也这么依赖她的“竹马哥哥”
姜祈云说得对，十几年的情分，根深蒂固。他算什么？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网友？一个……可有可无的“复礼哥哥”？
强烈的自尊如同冰冷的盔甲瞬间包裹了他那颗刚刚萌动、却已伤痕累累的心。
少年人最骄傲的自尊，绝不允许自己像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去卑微地“舔”一个心里早已装着别人的女生！
秦砚礼猛地收回视线，下颌线绷得死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再看姜祈云，也不再看向前排那个让他心绪混乱的身影，而是重新将目光死死钉在摊开的习题集上，仿佛那才是他唯一的世界。
只是那攥着笔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
姜祈云将秦砚礼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着他阴沉着脸陷入沉默，看着他周身散发出更加冷硬疏离的气息，看着他似乎彻底放弃了某个念头……姜祈云几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成了！
拆散行动，简直顺利得超乎想象！秦砚礼这条拦路虎，眼看就要被他自己那可笑的骄傲和自尊绊倒了！
姜祈云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后的未来——没有了“克己复礼”的干扰，桑宝的世界里，将只有他姜祈云一人。
他的小青梅，最终，只会是他的姜太太！
这个念头让他心潮澎湃，眼底深处闪烁着志在必得的锐利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