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桑宝连连点头，两人拿了饮料，在花园角落的双人秋千上坐下。桑宝踢掉脚上的高跟鞋，蜷起双腿，捧着柠檬水开始滔滔不绝：
“我们是在《仙侠奇缘》里认识的！那天我被公会的人欺负，抢了我的装备，他刚好路过，一个人就把那群人全打趴下了！”桑宝眼睛亮晶晶的，“后来他发现我是新手，就天天带我刷副本…”
姜祈云啜饮着冰咖啡，喉结滚动了一下：“听起来很会打游戏。”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止呢！”桑宝兴奋地晃着脚，“他知道我成绩不好，主动提出帮我补习。我们每周都视频连线写作业，虽然他从不露脸…”她突然压低声音，“但他声音超级好听！而且手特别好看！”
姜祈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纸杯，咖啡溢出来沾湿了他的指尖。
“听起来很神秘啊”，他轻笑着，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连脸都不露，该不会是通缉犯吧？”
“姜祈云！”桑宝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不许你这么说他！他只是…比较注重隐私。”
“好好好，我错了。”姜祈云举手投降，眼神却暗了暗，“那他平时都聊些什么？除了学习。”
桑宝歪着头想了想：“游戏啊，音乐啊…有时候会问我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好好休息。”她突然笑起来，“有一次我感冒了，他硬是开着语音监督我喝热水，絮絮叨叨的样子好像我妈哦！”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姜祈云心上。
他认识桑宝十四年，陪她度过每一个生日，记得她所有喜好，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却抵不过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陌生人几个月的甜言蜜语。
“听起来…”姜祈云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很会关心人。”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没想过见面吗？”
桑宝的表情突然一滞下来：“还没有，不过我们约好了这次期中考结束见面。”她揪着裙角，“可能…他觉得我还小？或者…不够好看？”
“胡说什么！”姜祈云的声音陡然提高，把桑宝吓了一跳。
他迅速调整语气，“我是说…桑氏集团的大小姐，多少名门公子排着队想见你一面，他凭什么…”
“祈云！”桑宝打断他，“我不在乎那些。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不是家世背景什么的。”她低头玩着手指，“而且…我觉得他家庭条件可能一般，所以才不好意思提见面吧…”
姜祈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腾的情绪：“那你们平时视频…都聊些什么？”他故意加重了“视频”二字。
桑宝的脸突然红了：“就…学习啊…有时候会…”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前天晚上我洗完澡和他视频…他让我…”
“够了。”姜祈云猛地站起来，咖啡杯被捏得变形，“我突然想起家里有点事，得先走了。”
桑宝惊讶地抬头：“啊？可是蛋糕还没…”
“替我向乔嫣道歉。”姜祈云已经转身，声音绷得紧紧的，“明天见。”
桑宝看着姜祈云匆匆离去的背影，困惑地皱起眉。她掏出手机，这才发现秦砚礼又发了两条消息：
“怎么不回复？”
她赶紧打字：“刚才在和朋友聊天，他是我的邻居哥哥，知道我们的事了，说要帮我把关呢！”
发完这条，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他说你连脸都不露，可能是通缉犯…笑死我了！”
秦砚礼的回复来得很快：“他很了解你？”
桑宝咬着嘴唇打字：“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哥哥一样～”
这次对方停顿了很久才回复：“晚上视频再说。我有点事要处理。”
桑宝刚想追问，乔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宝儿！快来拍照！”
她只好匆匆回了个“好”字，把手机塞回口袋，跑向人群。全然不知此刻姜祈云正站在乔嫣家门外，一拳砸在围墙上，指关节渗出丝丝血迹。
姜祈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陈叔，是我。能帮我查个人吗？游戏ID叫'克己复礼'…对，和桑宝有关。”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了眼欢声笑语的别墅，眼神晦暗不明：“连脸都不敢露的懦夫…也配得上桑宝？”
生日会结束后，桑宝捧着精心打包的草莓蛋糕盒，站在姜家别墅门前轻轻按响门铃。
夕阳的余晖给奶油裱花镀上一层金边，就像乔嫣今天笑得最开心时脸颊上的光泽。
“哎呀，宝儿来啦。”姜妈妈开门时眼角堆起温柔的细纹，目光落在蛋糕盒上，“给祈云带的？他回来就闷在房间里…”
“姜姨好。”桑宝乖巧地点头，突然注意到对方眉间的忧虑，“祈云…怎么了？”
姜妈妈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右手伤着了，血淋淋的回来，问他也不说怎么弄的。”她接过蛋糕盒时指尖微凉，“正好你帮我劝劝，医药箱在他书柜第二层。”
桑宝心头一颤，连拖鞋都穿反了一只，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旋转楼梯。她在雕花木门前刹住脚步，抬手要敲门，又改成直接推开——
“祈云！”
暮色透过纱帘漫进房间，姜祈云正背对门口坐在床沿，闻声猛地转头。
他左手还握着染血的纸巾，右手垂在阴影里，却藏不住指关节上狰狞的暗红。
“你怎么…”他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藏，撞倒了床头柜上的金属书立。哐当一声响里，桑宝已经冲到他面前。
凝固的血迹像干涸的河床皲裂在骨节处，有两道伤口还在渗血丝。
桑宝的视线突然模糊，滚烫的液体涌出眼眶：“你是笨蛋吗！”她带着哭腔去拽他的手腕，“伤口会感染的知不知道！”
姜祈云僵住了。
一滴泪砸在他手背，烫得他心脏紧缩。
“别哭…”他慌乱地用左手去擦她脸颊，指腹沾到湿意就失了方寸，“真的不疼，就是蹭破点皮…”
“骗人！”桑宝抽泣着去够医药箱，踮脚时发梢扫过他下巴，“你从来不会这么不小心…是不是打架了？”
姜祈云喉结动了动，看着她笨拙地拧开碘伏瓶盖。
她睫毛还挂着泪珠，下手却重得像在惩罚他，棉签戳到伤口时他闷哼一声。
却因为身体前倾，胸前的大片雪白直直印入姜祈云眼中，姜祈云瞬间起了反应，面上却不显。
“现在知道疼了？”桑宝嘴上凶着，动作却立刻放轻，鼓起脸对着伤口吹气。
温软的气息拂过皮肤，姜祈云突然觉得指节发麻，那股麻意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本来就充血的肉棒更是在隐秘的桌下跳了跳。
“真是摔的。”他放软声音却带了点沙哑，用没受伤的左手拆蛋糕盒，“乔嫣今天许愿了吗？”
桑宝抽了抽鼻子，哭的有些发懵的脑袋没有听到男人声音中的丝丝情欲，顺着他的话题说起派对趣事。
草莓奶油在舌尖化开时，她没注意到姜祈云的目光始终落在她沾着奶油的唇角。
直到手机震动打破静谧，秦砚礼的消息跳出来：
“还没到家？”
桑宝手忙脚乱地擦手指，纱布卷滚到地毯上。“我得回去了！”她起身时裙摆勾住姜祈云的拖鞋，“明天…明天记得换药！”
房门关上的瞬间，姜祈云慢慢蜷起包扎好的右手。
纱布上有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像只停驻的蝴蝶。
他盯着蛋糕盒里剩下的半颗草莓，突然一拳砸在床垫上。
刚止住血的伤口又渗出血珠，将雪白纱布染成淡红。
他走到窗前，看着桑宝一边回复消息一边朝着隔壁桑家别墅走去的身影，才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陈叔，让你查的人查的怎么样了。”
夜色漫过窗台，吞没了少年眼底的暗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