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我不能投降,否则就中了那帮老贼的奸计。” 知县汪昱不住摇头,眼睛里的细细血丝让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不佳,“你们走了之后,上方肯定要追究罪责,但没人会把石门县所有的官吏都治罪。到时候我就会被下面那帮人卖了,去顶罪!” 张宁一时也不知该说服他了,便端起茶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茶叶。这茶没沏好,所以才会有茶叶浮在上面。 汪昱犹自在摇头:“我宁肯死也不替一帮口是心非的伪君子背黑锅……左右都是个死,你们把我斩首示众,至少我还能得个名声。哼哼,那帮老贼自己贪生怕死,也别想拉别人顶包。” 张宁叹了口气道:“只有你也同流合污,大伙才能安心。” 汪昱听罢有些诧异地抬头看着张宁,似乎不太理解他说的话。 张宁不再说话,站起身来径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只见外面就有好几个人走了过来,老徐说道:“东家,安民榜已经贴出去了,官吏胥吏很是卖力,在大街上一边敲锣一边念,估摸着过一两天城里就会恢复市面。” 站在后面的王典史急忙道:“库房的账目在这里,请殿下过目。秋税已经收过了,近年来税赋很重,若是再向百姓收一次税,恐怕……或许还有其它办法。” 张宁接过本子,看也不看随手递给老徐,开口道:“王典史的意思,县内比较大的地主和缙绅都住在城里吧?” 王典史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忙道:“这……这万万不是我说的。” 张宁“亲切”地拍了拍王典史的肩膀:“我手下一百多将士玩命打下此城,要赏银要军费,相信王典史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堂尊大人还是不愿出来主持公事?”王典史小心问道。张宁好言道:“我会说服他的,你们只管办好差事就行,我们不会不给大伙活路。” “是、是……” 张宁回头问老徐:“知县的家眷在哪里?” 老徐指了指:“就在那厢房里,门口一直都有人看着,跑不了。” 张宁道:“平常不能亏待了,好好对待。” 他说罢就走过去,径直推开屋门走了进去,只见里面有四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姑娘、一个年轻妇人,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娃。 张宁顿时愣在那里,因为那小娃正在妇人的怀里吃奶,那年轻妇人的上衣撩起来,一个白生生的奶子露在外面,那小娃正吸得欢。 年轻妇人见有个男子突然闯进来,急忙将孩子的嘴弄开,红着脸拉自己的衣服。小孩子顿时就“哇”地哭了。 张宁尴尬道:“你让他继续吃。” 年轻妇人犹豫了一下,幽怨地看了张宁一眼,然后低下头磨磨蹭蹭地把绸缎衣服轻轻掀开,又将奶子露了出来。 张宁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这妇人不敢反抗,以为自己是色心起了故意要看。 “额……我并非此意。”张宁的脸微微一红,眼睛仍然盯着那白生生的乳房,不得不说形状很好看,被那孩子吸过之后乳头也很坚挺。 张宁转头看向旁边的老妇,作揖道:“恐怕我来得不是时候,稍后再来,告辞。” 那喂奶的年轻妇人抬头看了一眼张宁,张宁忙避开她的目光,转身便走。 他来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心里的邪恶念头压抑下去。 此时他不得不承认,人在掌握权力之后本能地想为所欲为,哪怕只有小小的一点权力。 他的脑子里又浮现出一个威逼那少妇宽衣解带被凌辱的场面…… 好像干了这件坏事也不用受到什么惩罚,大不了把那知县给杀了。 在院子里踱了几步,靴子踩在一地的落叶上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抬起头,只见几颗枫树的树梢红叶稀疏,一片一片绯红的枫叶正缓缓飞落而下。 他伸手接住一片叶子,拿在手里观赏了一会,随手便扔到地上,离开了关押知县家眷的房门外。抬头一看,徐文君正站在上房门口的台阶上。 “你那么看着我作甚?”张宁微微有些诧异地脱口问了一句。 文君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红叶,说道:“东家,这间房什么都有,收拾了一番,你看住这里怎么样?你要的卷宗都放在里面了。” 张宁听罢便从台阶走上去,进了那间上房,只见里面的床帐是绫罗的、有书架、大案、瓷器,装饰得还不错,和陈旧的县衙房屋外表大相径庭,或许是那个知县本来住的屋子。 明代的官员几乎都不在籍贯当地做官,到外地上任一般就住在衙门后面的公家房子里。 他见书案上放着一大叠册子,便走过去坐下来翻看,上面几本都是当地刑律卷宗,张宁毫无兴趣,就算有冤案也不关自己的事,遂丢在一边,翻看下面的户籍册子、还有税收欠税的卷宗。 这些东西倒是看得懂,但他拿着也比较棘手,没有相关的工作经验确实不太好办;从来没做过地方官。 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头大,这时旁边书架上的一张好像地图的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随拿过来翻开,果然是石门县附近的手绘地图,虽然画得粗糙,尺度肯定不精,不过山川地形都有标注,让张宁感觉是一件意外的收获。 在地图上很直观,这石门县城在澧水北岸,沿澧水下游(东)是澧州县,上游(西)是慈利县,再上游是永定卫…… 从地图上看到,这石门县其实是个险地,附近有二卫二所,理论上能调集一万多卫所兵。 不过现在的内地卫所要组织满员战斗力是不可能的,能有一半都很难得,饶是如此,张宁感觉手下这单薄的一百多人还是很危险。 收刮了石门县的钱粮就赶紧跑? 既然已经起兵,或是如何进一步扩大地盘,向哪个方向打? 张宁沿着地图看西边,上面只标注了那边是四川,但没有绘制出来了。 他又想如何扩大兵源,一时难以想透。 他丢下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出门,回头见徐文君正默默地收拾他弄得乱糟糟的书案。 事还得一件件做,张宁重新走到了厢房门口,敲了敲门,过得片刻才推开走进去。 这次那年轻妇人没有敞着胸脯喂奶,那小孩子也好像睡着了。 她们见张宁进来,眼睛里都有些畏惧地看着他,唯有那个年轻妇人脸上微微一红。 张宁保持着淡定向那老妇拱手道:“您可是汪大人的高堂?” “汪知县正是犬子,大人您请坐。”老妇小心说道。 张宁便拉了把椅子坐下,说道:“此前攻陷县城便是我部下的人马,我姓朱……您坐下,别急,汪知县无虞,不必担心。” 老妇顿时抹了一把眼泪:“犬子在石门县做官可没干坏事,大王放他一马吧,老身就这一个儿子,全家老小全指靠他啊……” “好说好说,在下并非山大王,您看我像是山匪不成?” 张宁好言道。 见老妇还是哭,他便不急不缓地说,“就算我放过汪大人,朝廷也不会饶他的。自古丢城失地的官,都是重罪,您看着就像出身达理的人,应该懂的。” 老妇哽咽道:“我们该怎么办啊?” 张宁摸了下额头,说道:“刚才话没说完,我姓朱,不瞒您说、当初的建文皇帝便是我的父皇……快快请起,起来说话……有些往事,老夫人这个年纪的人应该是听说过的,建文帝失了皇位,并非名不正言不顺,只是打仗没赢而已;而今咱们就是要打回来,大明朝真正的天子应该是太祖的皇长孙建文帝。汪大人读圣贤书明忠孝,却为何不明此大义?我希望老夫人劝劝他浪子回头,只要明白了忠孝大义,重新效忠吾皇,我们保证既往不咎。您要知道,背叛君父执迷不悟是要抄家灭族的……” 老妇吓了一跳,又跪倒在地:“犬子一时迷惑,您先饶恕他一次,老身一定好好劝说。” 张宁忙上前再次扶起,“温和”地说道:“老夫人如此深明大义,请起请起,等一会儿我就叫人把汪知县送到这边来,您可得好好给他讲讲道理。” 他见“说服”老妇如此容易,比汪昱容易多了,当下十分满意,也不再多言,客气地礼数了一番便又退出了厢房。 找来了老徐,张宁便吩咐道:“你先叫人把汪昱和他的家眷送一块儿,然后去通知韦斌、侯坛主到二堂议事,还有姚二郎和宋虎也一并叫来。” 老徐抱拳应了。 张宁说完便出了后院,向前走几步就到了县衙二堂。 这地方又叫退思堂或是琴堂,好像是说知县大人每天在大堂上处理完职务,退到二堂要自我反省,称为退而三思;或是政务之余在这里弹琴陶逸情操修身养性,保持清正廉明的道德修养。 他走进来左右观看,虽然古旧了点,墙上挂的字画等摆设确实有一番古色古香的高雅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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