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维洛迪丝视角）
看着徒弟每天学习成长是一件很开心的事。如果徒弟很优秀，甚至青出于蓝，我想大部分的师傅都会由衷感到喜悦吧？
不过，这是有前提的。
如果徒弟的进步速度远超过常识，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到底还能不能算是个人类的时后，反倒会开始让人感到恐惧。
打个比方，就好像刚刚呱呱落地的婴儿却马上会走路、开口说话一样……等等，这个例子不太好！
亚力斯好像说过他一出生就会说话了，一岁前不开口只是怕大人会吓到……那，就好比一个五岁孩子，却会使用超级禁咒一样……恩……总觉得这个例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而言之，亚力斯的学习与成长速度，实在太过异常了。
起初亚力斯向我求教魔法时，只觉得是个早熟的人族小男孩，后来才得知早熟的原因，是因为身为神选者而拥有别的世界的记忆。
一开始不分昼夜努力不懈的练习、掌握“魔力循环”与“魔力视”的技巧，还觉得短命种族真是拼命呢。
要在一百年内努力做到许多事，真心觉得认真努力的姿态很吸引人。
但后来越看越不对劲，这种学习速度不要说是人类，同时也超过“天生的魔法师”精灵同胞，甚至还比被众人称赞为“千年一遇的魔法天才”的我更加快速吗？
我只要提出一个概念，亚力斯马上可以举一反三，创造更多颠覆性的不同应用方式或延伸想法。
甚至常常可以反过来，回头教我过去一百年中从没想过，甚至精灵三千年历史中图书馆藏内也不曾记载过的突破性想法。
譬如说，面对魔力上限与魔力不足这个千古以来所有魔法师都想挑战的共同课题：有些人会想尽办法苦练升级或是开发珍贵秘药来扩充自身魔力上限；也有些人选择降低魔力消耗，开发更好的魔导具来促进魔法施展效率来提高魔法施展量；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放弃扩展自身的魔力，选择制作不同的魔法道具，改为透过魔石提供道具魔力来施展魔法。
但这样依然会受到魔法道具本身的各种限制，实战中也不可能随身携带大量的魔道具；最直接的方法，就是制作更多高品质的魔法药水，每当魔力消耗后便不断补充自身魔力，考虑到成本与实战状况后，也很难说是好方案。
但亚力斯的想法思路彻底的不同。
如果只是单纯由魔法石吸收魔力补充进身体里，我还不会这么惊讶，毕竟可以视为魔法药水方案的魔石变形版本，还在理解范围内。
但当他兴奋的告诉我，不需要真的吸收到身体里，可以直接抽出魔力来施展魔法，而且同属性的魔法石会有更高的转换效率时，让我忍不住大吃一惊。
更吓人的是，亚力斯透过所谓的“试错法”，在尝试好几种不同的古精灵语排列组合，比较每一种说法的魔力反应后，“魔力赋予”居然被他成功试出来了，现在他可以反过来对着魔力耗尽的魔石回充魔力！
这简直太逆天了！
完成这些研究后，亚力斯兴奋的跟我分享他为此突破所设计的新战术：首先在战斗中无力化对手以增加成功机率，然后用“魔力夺取”回填自身魔力或暂时补充到魔石中，如果敌人因此魔力衰竭就直接获胜，如果没有就再用敌人的魔力攻击敌人，直到敌人魔力衰竭或是被魔法击倒为止。
之后又同样透过“试错法”，成功把追踪魔法也附加上去，“火球”成了“追踪火球”，克服了因为魔导具而导致的精准度不佳问题。
这已经远远不只是举一反三，简直是“举一反十”了。
魔石作为魔力来源已经够疯狂了，如果还可以反过来回充储存，这代表只要事先准备大量的魔法石库存，亚力斯在实战中可以做到无视自身原本的魔力上限，逼近魔力无上限的施展魔法。
现在的亚力斯，只要手中握着一大袋魔石，简直就像是一座无限火球砲塔，一个人就可以左右万人等级战争的走向。
亚力斯并不是个邪恶的人，他有着中等程度以上的善良。
虽然有时嘴巴上有点坏心，但心地依然是善良的。
但这并不能改变这些恐怖的事实，因为亚力斯实在太异常了。
就好比说大象因为好心情在原野中漫步，却能造成地上蚂蚁的天灾一样。
亚力斯现在还不满五岁，只要等到成年，可以预期最少会有可以跟成年龙匹敌的威力。
亚力斯现在就好像一头幼年龙，但龙对世界的威胁是可控的，我却依然看不出亚力斯成长的上限。
在精灵圣树下，所有的年轻研究学者都会上一堂课，可能也是少数所有不同科别都需要经历的共同课程，就是“研究伦理与道德”。
没有恶意，有时比恶意来得更加得可怕。
对于这些魔法研究者或者追求极致之人，或许只是单纯想要探求真理，但中间过程中究竟会牺牲些什么，都只当作是研究的成本而直接无视后果。
过去曾经有疯狂的精灵魔法研究者，因为专注于黑魔法与死灵魔法的研究而尝试捕捉兽人与人类进行生灵献祭，被逮补放逐后跑到魔族那边定居。
听说最后完全堕落与魔神签下契约，成为了暗精灵，连种族与外表都改变了。
为了避免未来的幼苗重蹈覆辙，我们不断教导传递这些宝贵的教训，要所有的魔法研究者都引以为戒。
有些领域是不能碰的，有些界线不能跨过。
无节制的求知欲与过人的才能，恰好是最糟糕的组合。
尤其亚力斯还是“神选者”，不得不让我联想到近代史上最有名同时也是恶名昭彰的神选者，前代魔王“迪雅波罗德”。
于是我找了一个合适的下午，除了研究伦理外，我也跟亚力斯分享了关于前代魔王的故事。
前代魔王“迪雅波罗德”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魔族，相反的，他不只是人类，而且还是人类中的勇者，最初是作为人族的希望，奉命去讨伐魔王的“勇者正幸”。
为了避免勇者倒戈到魔族阵营，甚至成了魔王一事严重影响人族世界的士气与信仰，这件事被人族皇帝下令完全封锁，所以关于前代魔王一事在人类世界完全没有留下任何记载，只保留在圣树下的图书馆中。
所谓的“迪雅波罗德”，也不过是『魔族之王』的魔族语人类音译。
当“勇者正幸”对决上上代魔王时，具体的交涉与劝诱内容已经不得而知。
但根据战后幸存下来的勇者伙伴表示，正幸在魔族与暗精灵法师的协助下，牺牲了一千名不同种族的孕妇与婴儿，成功召唤了『魔族降生』黑暗秘法，将自己的种族由人类更改为魔族，并取得三倍以上的寿命与更强大的魔力。
当勇者伙伴终于从监狱中逃脱，赶到黑暗祭坛的现场目睹了现场的惨况，哭着问“正幸”为何要这么做时，他冷静的这么说：
“人类过去不也宰杀兽人当作动物来吃吗？当你们杀了一千头猪或牛献祭给神明祈求风调雨顺时，难道会有任何罪恶感吗？哥布林也有语言跟文化，难道人类冒险者杀死一千只哥布林的命会让你有任何动摇吗？”
勇者正幸已经不存在世界上了，取而代之的是最强大的外道魔族神选者。
伙伴们放弃战斗，哭着逃跑回到人类阵营通风报信，而“迪雅波罗德”的第一件事则是将上代魔王杀死，取而代之成为新任的魔族之王
当我讲到这里，我停顿一下喝一口水，并观察着亚力斯的反应。
亚力斯听得非常入神与认真，但那不是记取教训或害怕的表情，那个表情我很常见到，是当亚力斯在思考改善魔法课题时的神情。
『亚力斯…………』
『……恩？是，师傅？！』
『你是不是在思考怎么改善“黑暗祭坛”或“魔族降生”的魔法效率或别的应用方式？』
『啊！！ 诶都？…………恩。』被我抓包的亚力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但此时却无法一笑置之。
『亚力斯，我知道你很聪明，也有很多突破的想法，但研究还是有分可以做与不能做的，知道吗？』
『是的，师傅……』亚力斯看起来低头反省，但说真的，到底是不是低头反省，还是现在亚力斯脑中继续想着更有效率的“召唤秘法”或是“生灵献祭”的其他应用，我也判断不出来。
也曾想过，是不是要趁现在，趁我还能打赢亚力斯的时候，趁早拔除未来世界的威胁。
但亚力斯是这么的可爱，也没有犯下任何过错。
他只是非常聪明，又着迷于研究魔法，实在无法下得了手。
我叹了一口气，只好下最后通牒。
『亚力斯，你很聪明，所以你一定知道我不希望你做的事情是什么。但如果有一天你依然抗拒不了诱惑，走入了邪魔外道，我会亲自去讨伐你，知道吗？』
亚力斯终于用了严肃又悲伤的神情，不再是那种从容的罐头反省，在我眼睛的注视下，好好回答我：『是的……我知道了，师傅。』
『就算那个时候，我已经远远打不赢你，我也会在你面前自我了断以谢罪世界苍生，这就是我的觉悟。』
亚力斯看着我严肃的表情，久久说不出话来，然后点点头。
希望亚力斯能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