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中学时代的谢砚,在“异性缘排行榜”上堪称独孤求败。课桌里情书能论斤称,女生们红着脸递过来的小礼物更是日常风景线。 可他却揣着个挠心挠肺的念头:林知遥,什么时候能给他写一封? 高一盼到高二,眼瞅着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越来越小,她那边依旧波澜不惊。 好啊!山不就我,我就山! 谢砚熬了几个通宵,将情书上的每个字都熨得滚烫滚烫的。 他雄赳赳气昂昂奔赴“战场”,却在半路撞见林知遥拒收学长礼物的名场面。 那位校园里呼风唤雨的学长,捧着礼物,脸涨得如煮熟的虾子。 林知遥呢?怀里抱着半人高的习题册,眼皮都懒得抬,素白小脸绷得比解压轴题还紧:“抱歉,我只想好好学习,早恋不太适合我。” 那语气,那架势,比教导主任训话还斩钉截铁。 谢砚立刻把情书藏进校服口袋,生怕被她发现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高考的桎梏终于挣脱,全班聚餐、唱K、压马路。 释放,是唯一的主题。 KTV包厢光影迷离,换上了隐形眼镜的林知遥漂亮的让人挪不开目光。她突然点了首杨千嬅的《少女的祈祷》。 清澈略带忧伤的钢琴前奏流淌完毕,她凝视着屏幕歌词,表情里是近乎从容的专注。 “沿途与他车厢中私奔般恋爱,再挤迫都不放开。祈求在路上没任何的阻碍,令愉快旅程变悲哀……” 每一个粤语发音都清晰、饱满,带着一种刻意雕琢后的准确,仿佛这旋律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怕发生的永远别发生……” 唱到这一句时,她的神情流露出一种信徒般的虔诚。 灯光流转在她秀丽的侧脸,那一刻,谢砚恍然觉得,她并非在唱歌,而是在对歌词里那份隐忍、决绝又卑微的心事,进行了一场感同身受的祷告。 余音犹在耳畔,她却猝然搁下麦克风,转身推开门冲了出去。 谢砚心下一紧,本能地追了出去。 只见她站在霓虹闪烁的街边,焦灼地左顾右盼,胸口剧烈起伏。 谢砚深吸几口气,指尖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被攥得发烫的演唱会门票,递到她面前。 “杨千嬅……月底青城的演唱会。”谢砚的声音绷紧得发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耗尽了此生最大的孤勇,“一起去看……好吗?” 她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惊愕,显然没料到他的出现和举动。 但那惊愕只停留了一瞬,便被一种近乎疏离的平静取代。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林知遥的声音清晰而干脆:“对不起,我有想一起去看演唱会的人了。” 直到此刻,谢砚骤然想起——那时她冲出门的身影,分明是追着邢昊苍消失的方向。 七年光阴流转,她清隽的骨相褪去了少女稚气,唯独眉宇间那份倔强,丝毫未减。 “重要吗?”林知遥语气淡然。 “那你现在——”谢砚紧追不舍,黑眸里是不容撼动的坚持,“还喜欢他吗?” 她仿佛被什么击中般,神情有瞬间的恍惚,随即眼睫低垂,连下颌也微微收紧。 林知遥借力撑稳他摇晃的身体,话锋陡转:“先去医院检查。养好身体再回公司,大家都等着你回去呢。” 语气平稳却带着无形的重量:“他虽然是最大股东,但承诺过,运营照旧,绝不裁员,不影响任何人。” 目光投向远处,林知遥分析冷静而透彻:“楚氏集团需要写意科技的业务来完善他们的IP价值链,增强竞争优势。站在整个公司未来长期发展来说,不见得是坏事。毕竟,背靠大树好乘凉。” 谢砚眸底翻涌起深重的懊悔:“都怪我……急功近利,半年把团队从三百扩到八百,才一脚踏进他们的陷阱。” “谢砚!”林知遥骤然扳过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现在不是自我检讨的时候,先离开这里!” 谢砚在她支撑下稳住心神,目光焦灼:“你不走?” “过段时间,我会回去。” “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谢砚额头青筋暴起。 林知遥警惕地瞥了眼门外,压低声音:“也许……算不上交易。” 她拳头无声地攥紧:“也许是我盼了许多年的事。这些年,谢谢你。但我心里……一直放不下他。” 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她的唇角:“其实……我一直在打听他的消息。听说他要回来,开心了很久,很久。”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这种心情,你大概很难懂吧。” 谢砚望着她的深眸掠过一丝痛楚。 他想:没有人比我更懂了。 “放心吧。”林知遥一字一顿,清晰而笃定,“他不会伤害我。”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踏碎了短暂的寂静。 邢昊苍立即掐熄指间的香烟。 这样还不够般,他随即抬手,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力道,迅速挥散眼前尚未散尽的、灰蓝色的余雾。 仿佛怕被她嗅到一丝烟味儿。 一旁的陈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也慌忙摁灭了自己的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目光扫过表盘—— 冰冷的金属表针,精准地停在五分钟的刻度上。 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林知遥目光越过飘散的最后一缕烟痕,抬眸,静静地投向邢昊苍:“接下来去哪?” 他深不见底的眸中,一丝极淡的笑意如冰面下的暖流,无声地融化开来。 “回家。”他说。 迎着她眼中掠过的、带着探寻的疑惑,邢昊苍唇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回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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