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李知意一行在傍晚时分赶到了洛州城,洛州李家早早就派了人在那等候了。 远远的,看到熟悉的车架,立时迎了出去。 “老奴问小姐安。” 马车里传出一道稚气未脱的悦耳声音:“柴叔不用多礼。” 见小姐还记得自己,柴叔笑弯了眼,哎了一声,让自己带来的小厮在前头带路。 一面走,一面给李知意说着洛州的事,李家又添了哪个新妇,哪房又添了新丁,老爷子老夫人身体如何等等。 李知意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上两句。 说着话,不多久就到了李府。 洛州李府的宅子少说也有百来年的历史,一直随着李家的壮大不断扩建翻新,其占地之广、气势之恢宏,就连帝都许多世家都比不上。 李知意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着,一下马车,便去给祖父祖母请安。 两位老人家精神矍铄,只是比起去年见到的,头发又白了一些。 李知意给二老磕了头,让玉嬷嬷把备好的礼物奉上。 “这是一些安神的药膏,可以外敷也可加进膳食里食用,是知意按着大夫的方子自己熬的,拿爹爹试的药效,祖父祖母可不能嫌弃。” 李老夫人笑容慈爱:“我们两个老的什么都不缺,有你这份心便满足了。” 老爷子捋着花白的胡须:“知意啊,这回一定得多留几天,你祖母念叨的我的耳朵都疼了,这才把你盼来。” 李知意应是,与二老又说了一会儿子话,便被放回去歇息了。 第二日,她又去给大房那边请安,大房二房分了家没有分开住,中间只隔了一道墙。 李知意被下人领着去了客厅,大房是嫡传,最是人丁兴旺,她没想到的是人会这么多,算上婴孩,少说也有二十三号人挤在客厅,原本空旷的客厅都热闹起来。 坐在上首的是李家上一任家主,满脸家主威严,对小辈有天然的威压。 李知意不用跪,只盈盈福了福身:“孙女儿知意,见过大祖父,问大祖父安。” “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坐吧”大祖父话是这么说,可他身为嫡长,最看重的便是礼数,若是知意哪儿做的不对了,得来的便是一顿训了,看大祖父的样子,应是还算满意。 所以在场的小辈莫不是睁大了眼睛,对李知意刮目相看起来。 “听说这一回,你准备在洛州多呆一阵子。” 李知意不紧不慢地回道:“父亲公事繁忙,知意准备呆上一个月,替父亲在二老跟前尽孝。” 大祖父沉吟着点点头:“有时间也可逛逛洛州,你常年在帝都,对洛州景色应是新鲜,顺道也与你这些堂兄弟姐妹多相处,莫要淡了手足感情。” “知意晓得了。” 众人散了,严厉的大祖父也不在,知意就被一些堂姐妹围了起来,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好不热闹,没过一会儿,就约了明日去湖边踏青玩。 知意回了祖父的院子,便去找祖母,问可不可以跟着堂姐妹们出去踏青。 祖母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囡,知道为什么祖母总催你回来吗?” 李知意愣了愣:“孙女不知。” “祖母就是怕你在帝都呆的太闷了,天天学这个学那个,哼,我们李家是给宣武侯府养媳妇儿吗?祖母就是想让你回洛州来,好松快松快,你看你那些堂姐妹,性格再沉稳也没有哪个像你这样的,整日没有小女孩的样子,祖母心疼你。” 李知意倒是不觉得委屈,只因习惯了,但是感动于老人家这般想着自己,眼眶有些微红:“孙女不辛苦,更何况,知意嫁给小侯爷就是侯夫人了,没有公婆侍奉,也不用受谁管教,可自在了。” 祖母被知意的孩子话逗笑了:“你羞不羞。” 一个月后,李知意拜别了祖父母,启程回了帝都。 来时带了半个马车的手礼,回去载了一马车的东西,外加一个蓉姑,蓉姑是祖母身边的,临走时祖母并没多解释,只让蓉姑跟着。 李知意不好驳了祖母好意,只当蓉姑是个寻常教养嬷嬷,安置在自己的院子里。 直到她十二岁来了初潮,才知道蓉姑是个精于后宅女子养身之道的高手。 李知意的初潮来的很凶,小腹绞痛,疼得她晕了过去。 蓉姑熬了祖传秘药,喂她服下,这才缓解了一些,只是小腹还隐隐有些坠疼。 难挨的痛苦过去,李知意又觉得哪哪都怪怪的。 她能感觉到小腹酸酸的,有一股一股温热的热流淌过,在那羞处被什么阻碍住,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浸入厚厚的月事带。 那月事带太厚,硌得她不大舒服,躺又躺不得,坐着也无法坐端正,只能寻一个引枕斜躺着。 李知意喝完了药,苍白着一张脸问:“蓉姑,以后我每个月都要这么痛吗?” “不会的,这秘药是奴婢家中祖传,治疗女子月信之痛最为有效,姑娘只需每三天喝上一碗,下一次再来葵水,疼痛便消弭大半了。” “多亏蓉姑了。”经历了这一回疼痛,李知意才知道蓉姑和祖母的好来。 过了一会儿,李氏也赶了过来。 “娘,勤哥儿好些没?” 勤哥儿大名李明勤,是小李知意六岁的胞弟,正是调皮的年龄,昨日爬树掏鸟窝,摔伤了背,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养伤,又被李长临禁足两个月。 “还担心这混小子呢,你呀多仔细着自己的身子,以后还敢不敢贪凉了。”李氏一边数落着女儿,一边把手伸进被子里试了试汤婆子的温度,又摸了摸女儿冰凉的手,皱起了一对柳眉。 “怎会痛晕过去呢?我十四岁初来月信时,一点儿痛感都没有,凉的辣的也能吃,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怎的就痛成这样。” 蓉姑道:“既然这不是遗传自夫人,那便更好解决了,姑娘只需服用药三月,定会痛楚全消的。” 李氏这才放了心。 李知意的初潮逗留了足足七八天才干净,这七八天无法泡澡,只能擦洗,她总觉得身上有一股怪味儿,好容易等到葵水干净,迫不及待地让人备了浴桶香花。 精致整洁的女儿闺房,墨兰屏风后氤氲着混着花香的水汽? 李知意由蓉姑伺候着除了衣裳,只留一件藕色肚兜与亵裤,跨进宽大的浴桶,让热水慢慢吞没身体。 蓉姑一面往浴桶里撒花瓣,一面说:“姑娘的肚兜小衣又该换新了。” 李知意低头看了看自己微鼓的胸口。 好像是有点小了,自从来了葵水,胸口就涨得慌,她去问蓉姑有没有解决的办法,谁知蓉姑笑着说这是她要成大姑娘的征兆,胸口胀痛是正常的,忍一忍就过了。 “不久过了中秋,姑娘便满十二了吧,还记得刚来那会儿,姑娘才十岁,生的珠圆玉润的。”现在到了长身子的年纪,该瘦的地方瘦下去,该胖的地方胖起来,身形渐渐有了凹凸有致的趋向。 李知意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相比京中盛行的那种弱柳扶风的身材,我现在也算是珠圆玉润吧。” “姑娘是皇上亲点的侯夫人,可别学别的贵女节食,既容易生病,还十分毁气色,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得靠浓妆支撑,要撑起高门后宅啊,需得有一副好身体才行呢。” 李知意百无聊赖地撩着水里的花瓣,:“既然如此,那她们又为什么热衷追求瘦削身材呢?”李知意的闺中密友颜绮香,便是天生一副瘦弱身材,多走几步便喘,说话永远细声细气,像枝头纤弱的花骨朵。 别的贵女羡慕她天生的瘦,她却总羡慕那些身体健康的。 真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一开始或许是为悦己者容,后来渐渐成了风气,就攀比起来了,人一但有攀比的心啊,做什么都容易走极端,姑娘没听说么,最近总有贵女在大街上走着走着便晕过去呢。这样的身体难以生养,好些的世家是不喜娶进门的。”蓉姑生怕李知意想不开学着节食,说着说着总能绕到嫁人上去,但是这话在李知意耳朵里听着,却让她萌生了别的想法。 “蓉姑记不记得兵部侍郎家的颜小姐,她天生瘦弱,多跑几步也是会晕过去的,蓉姑有什么办法吗?”李知意一双肖似其母的桃花眼带上了期待。 蓉姑有些为难:“这…颜小姐属于先天不足,怕是有些困难,不过奴婢可以量身调制一些药羹,可以改善一些的。” “无妨,总归是有希望的,改日我将她请到府里来,到时就劳烦蓉姑了。” 李知意第二天就差人把帖子送去了颜府,谁知颜母把孩子都带回了老宅,过了两个多月,她这位好友才姗姗应约。 “好知意,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怎么瘦了……” 见面第一句,颜绮香便是痛心疾首几欲落泪,巴掌小脸上一副凄惨形容,仿佛李知意缺了胳膊少了腿。 李知意为了方便与好友说话,早早将下人屏退,也不怕实话实说:“我来了葵水,许是这个原因吧。” 颜绮香闻言,又上上下下将李知意好生打量了一番,好像也没有瘦很多,但是感觉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明明脸还是颇为圆润的,五官却仿佛长开了一点,统统有了存在感。 突出的眉目像母亲,形状娇媚,但挺直的鼻梁与嘴唇偏像父亲,透着克制与持重。 颜绮香比李知意大两岁,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妹妹一夕之间成了大姑娘,颜绮香仿佛有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颇有些感慨。 感慨之余,还有颇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哼,你现在变漂亮了,我看刘元元她们还怎么碎嘴。” 刘元元是太子之师刘太傅的独女,自小骄纵霸道,因为爱慕宣武侯家的小侯爷,以她为首的世家女们一直看不上李知意。 李知意慢悠悠放下茶盏,道:“不必理会,无论她怎么折腾,也无法改变圣上赐婚的事实。” 就连她也一样,无法改变要嫁给陌生人的事实。 “那倒是,刘元元也不可能甘心当一个贵妾,就算她想,刘太傅怕是会打断她的腿。” “不说这个了,我这回是有事找你。” 李知意不想再绕在这个话题上,谈论这事总让她有种紧迫感,于是把话题引到了蓉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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