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褪色者摘下碎星的盔甲、武器，他生前掌握的重力魔法也为自己所有。红狮子火焰熊熊燃烧，一点点吞没曾经充斥半神的躯体。出于小小的歉疚，褪色者抛下一片偶然夹在衣襟缝隙的黄金树叶。离开了王城的它只是普通叶片，着火卷曲，迅速化作尘埃。 滚滚黄沙掩埋无人认领的尸体，前人再响亮的威名也不过新秀的注脚。向着自己做出的选择前进，亦或者倒在更强者的脚下。 点亮赐福，褪色者传送回到了王城下水道。 “阿褪，休息一下吧。”梅琳娜拉开他头盔系带，捧起它，褪色者附着一层薄汗的脸体会了地下阴冷的风。 短暂休息后，褪色者接过头盔，坚硬金属诚实地传递了颤抖。有褪色者的，也有梅琳娜的。 梅琳娜转身看向紧闭着的癫火封印，手中使命短刀不能带来任何安心感，灼烧理智的火焰岂是武器能斩断的。 褪色者故技重施，赤身裸体推开了封印石门，随时准备取出盾。三指只是悄无生气地垂着，连流淌的癫火也弱成烛光。褪色者小心翼翼地再往前踏出几步，热浪烫得他短发末端焦卷。三根指头骤然紧握，褪色者仓促举盾，手臂上已被捏出一个指痕。他快步后退，三指抠着地板拉长了躯体，想要挣脱封印，然而毫无作用。 梅琳娜前冲旋身出刀，金色弧光精准割开三指躯干最下端。月隐一闪，三指和地下连接的最后皮肉被切断。迅速穿戴整齐的褪色者举起法杖，重力魔法对准因剧痛蜷缩抽搐的三指。它躯干断面已被自身附着的癫火烤焦，碳状物随着抽动碎裂，落下齑粉。 拖动三指并不沉重，但将它从深藏地下的下水道拉出的难度超乎想象——这就是这些设施原目的。梅琳娜轻盈跃上木支架，又一次放下绳索拉上褪色者。第一次发现她并不费力地拉起全副盔甲的自己时，褪色者异常惊讶。紧接着他意识到，交界地充斥着不分对象攻击的生物，曾长久独行的梅琳娜不可能脆弱。 褪色者带上尽可能多的蓝滴露圣杯瓶，无数次地释放重力魔法拉着它一步步接近雪山顶。离开王城范围后，没了梅琳娜帮助，褪色者还需要尽量避免战斗。 手臂上的癫火烧伤无法愈合，不断地流出脓血，褪色者仅能勤换绷带。癫火种子即便是稍微触碰就难以驱除，任何恢复祷告都无济于事。梅琳娜没有提起过这件事，只是褪色者偶然发现包里癫火相关情报被翻到起了毛边。 唯有赐福边和梅琳娜短暂相聚、不善言辞的她为褪色者一遍遍诵读玛莉卡箴言，能够支撑他继续忍受枯燥。三指由起初的挣扎到后来的任由拖拽，但浑身的癫火从未减弱。褪色者深知三指危害，丝毫不敢放松。尽管它没有尖牙利爪，却可左右整个交界地生灵的未来。 拖着满身疲惫，巨人大锅遥遥在望。褪色者加快了动作，大幅减少休息时间，昼夜不停地挥动法杖。梅琳娜自知劝说无用，尽量将伤口包扎得舒适，等待在下一个赐福重复。 “哧——”三指全身的高温烫化了巨人火锅沿壁的积雪。褪色者迟疑了，他不敢面对假设失败的后果。 褪色者抬起头，发现梅琳娜正在看着他，她金色的眼眸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论三指能否烧树，梅琳娜都会完成她的使命。 握住法杖的手颤抖得厉害，使用过成千上万次的重力魔法此时运用是如此艰涩。褪色者将三指甩进巨人大锅中心，静静等待命运的审判。 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凝固一般，直到巨人火焰节节攀升，点亮了黄金树叶片。褪色者猛地跳起，紧紧抱住梅琳娜，热泪盈眶。 几百个日夜以来的担忧一扫而空，他再也不用担心怀抱中的爱人会在某次醒来后永别。 “……阿褪？”梅琳娜有些茫然无措。完成任务原本应该是她生命的句号，此时却成了新生活的开始。母亲给予的记忆没有提及如何和伴侣相处，这样的意外远超原本计划。 封印慢慢消失，梅琳娜睁开紫色瞳的左眼。来自黄金树的限制开始失效，她已经可以自由活动。不仅仅是火种少女，梅琳娜也是永恒女神玛莉卡的子嗣之一，王与神位的竞争者。 “我在，我会一直在。”褪色者抚摸她的栗发，温柔地重复誓言。他不在意梅琳娜的异样，神总是有太多秘密。她是自己认定的伴侣，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