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无论是信仰我，还是爱慕你的丈夫，抑或是为世间所有善良之人献上博爱之心，都无妨。只要你怀着爱意祈祷，那就足够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有信心。”
听到索拉丽的解释，海伦娜露出温柔的笑容，朝着扬德尔所在的方向单膝跪地。
扭曲逸致……不，涌流深蓝原本是美与爱的女神。
过去，追随涌流深蓝的人鱼们无一不是俊男美女，原因正是如此。
由于那绝世美貌招致了渔人族的嫉妒，最终在那些家伙及其主人——狭隘篡夺者的手中惨遭灭族。
……总之，虽然有些令人难为情，但海伦娜对爱情这一概念早已习以为常。
自幼在传授神明之爱的教团中长大，虽是孤儿却从未感到孤单。
养父吉尔伯特遵循教义，成为了海伦娜坚实的依靠与保护者。
而自从海伦娜成为圣女候选人后，她的世界变得更加温柔。众人皆对她心生怜爱，这亦是理所当然。
若仅止于此，她或许会成为一名出色的神职人员。但海伦娜来到学院，遇见了扬德尔。
那既非神明之爱，亦非亲情之爱，更不是对芸芸众生的博爱，而是只为一人绽放的男女之情。
海伦娜自幼备受宠爱，也懂得如何去爱身边的人，这一点她自己也深信不疑。
唔——
以海伦娜为中心绽放的白色圣光。仅仅是这光芒本身，便足以压倒大多数教团成员，那是庞大神圣力量的喷涌。
或许是因为她一生都作为光明教团的信徒生活，自然而然地向着索拉丽祈祷，才引发了这样的奇迹……但这并不重要。
曾经身为邪神圣女的她，望着眼前虽尚显稚嫩却光芒四射的善神圣女，低声呢喃道：
“做得很好。爱神最初接收到的信仰，一定不是对女神本身的崇拜，而是对他人充满爱与关怀的祈祷吧。”
所以，祈祷的对象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爱意，以及渴望这份心意被倾听的恳切。
从海伦娜身上升腾而起的光芒，开始照亮这片化为焦土的战场。
“这是……”
“果然，圣女不是谁都能当的。”
卡拉茫然地仰望着天空，艾丽莎则点了点头。
塔拉的触手笼罩并隔离了整个世界。失去生机、干裂的大地上，激烈战斗留下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见。
然而，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方，光芒降临了。
无数生命消逝(主要是教团成员和怪物)，希望被绝望吞噬(扬德尔一人挡住了致命一击)，剩下的只有死亡(教团成员至少会被处以死刑)。
尽管如此，世界仍在运转。
正如黑夜过后黎明终将到来，生命的尽头总有死亡相随，善与恶不过是彼此的另一面罢了。
虽然这再理所当然不过，但在那庄严的世界法则面前，教团成员们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斗志。
这或许是因为塔拉成功掌控了结界，顺利地将扭曲逸致与她的信徒们分隔开来。
也可能是因为她耗尽了体内恶神的力量，终于恢复了清醒。
又或许，在经历了那场可怕的毁灭之后，她直面了某种美丽的事物，因而被彻底震撼。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呜！呜——！
“什么？还不够？已经杀了很多了吧！”
呜呜！呜！
“你说趁这机会去杀掉扭曲逸致……可在那之前，我们不得先确认一下，堕落者是否真的能再次堕落吗？”
呜……
“唉，我到底指望这把剑做什么呢。”
扬德尔的短剑似乎对失去战意的邪神军队感到不足，发出不满的嗡鸣。
这确实是一把令人畏惧的魔剑。
教团成员自不必说，就连智力低下的怪物们也在那肃杀的气息下瑟瑟发抖。
不知不觉间，海伦娜周身散发出的神圣之力开始照亮结界内的每一个角落。
那光芒并不刺眼，柔和地笼罩着一切。这本身就是一种奇迹，即便是没有信仰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然而，塔拉却皱起眉头，似乎感到某种不适。
“……还是不够。”
“…….”
海伦娜正在祈祷，无法回应，但她似乎听到了这句话，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错。海伦娜比任何人都更加虔诚地祈祷，神圣力量也回应了她的祈祷，结界内部被照得通明……
但要想在堕落扭曲的逸致之上覆盖涌流的深蓝，还稍显不足。
重要的不是外在的神圣光芒有多么华丽，而是祈祷本身有多么纯粹和恳切。
首先需要明确的是，这并不是某一个人的过错。
第一，扬德尔。他出色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他不仅为塔拉侵蚀结界争取了时间，还挡下了扭曲逸致倾尽全力发起的反击，使其力量耗尽。
也就是说，他的应对堪称完美。
那么是海伦娜有所不足吗？当然也不是。
在扬德尔一行人中，没有谁像海伦娜那样精通祈祷，并能将爱意融入其中……更何况，海伦娜与其他人的不同之处在于，她可是一位圣女啊。
作为神之使徒的资质，除了极少数例外，大多是与生俱来的。这是因为有一种特别适合的体质存在。
而能够很好地承接神力的意思，反过来也意味着祈祷能够更接近神。
神明们并非随意挑选那些有潜力的信徒作为使徒候选人的。正是因为他们那引人注目的祈祷能力。
因此，塔拉认为，原本需要无数教团成员共同参与的堕天仪式，海伦娜一个人就能完成。这个判断并没有太大偏差。
…只不过，扭曲的逸致超出了想象的极限。
海伦娜的爱是面向所有人的。
她爱神，爱亲近的人，爱这个世界，而在其中，她对扬德尔的爱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是一种在未放弃人性的前提下，所能怀抱的最崇高的爱……
曾经，这也是涌流深蓝所拥有的心境。
问题在于，涌流深蓝的爱被否定了。
仅凭心意，她什么都做不到。她无法移开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每一个孩子死去。
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失去对涌流深蓝的信念之人，因为自己怎样都无所谓而恳求着救救恋人之人，以及怨恨着始终不帮助那个一直奉献着的自己的神之人。
所有人都平等地迎接了死亡。并且，所有人都平等地成为了涌流深蓝心脏上刻下的伤痕。
即便堕落为扭曲逸致，这伤痕也依旧难以愈合……甚至变得更加深刻。
海伦娜的祈祷确实传递到了扭曲逸致那里。但这却再次撕裂了她的绝望。
照这样下去，即便海伦娜耗尽力量，不断祈祷，能否让扭曲逸致恢复原状，仍是未知数。
虽然并不确切，但大致了解情况的塔拉板着脸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
“什么没办法？”
卡拉警惕地紧握法杖，那副凶狠的模样让塔拉连连摇头，站到了海伦娜身旁。
“不足的话，就该填补上啊。”
“填补……你是说正确的信仰吗？怎么填补？我们这群连像样的祈祷都没做过的人，怎么可能做到？”
这话说得有理。
海伦娜独自承担信仰灌输的任务，不仅是因为她最适合，更因为其他人从未真正体验过所谓的正确信仰。
包括扬德尔在内的其他同伴都是魔法师，换句话说，他们与神明并不亲近。
或许作为高等精灵出生的艾丽莎和伊莉丝，因与循环生机关系密切，情况会稍好一些……
如果那点差距就能填补，海伦娜稍微勉强一下就能解决了吧。
跟随王太子而来的佣兵，以及兽人战士们的信仰浅薄，这是无需多言的常识，暂且不提的话，剩下的就只有……
卡拉睁大了红宝石般的眼睛。虽然已经浑浊了许多，但拥有同样本质眼眸的塔拉露出了苦笑。
“应该由我来做。”
“？？？”
“您忘了吗？我看起来虽然这样，但曾经可是圣女啊。”
“……啊。”
虽然是邪神的圣女，但圣女就是圣女。塔拉的祈祷显然也会有效果。
“但是……你的祈祷真的能算是正确的信仰吗？不如让同为一体的卡拉来……”
“不。”
艾丽莎用充满不安的声音问道。对此，塔拉果断地回答，并双膝跪地。
“我作为圣女的资质是极其罕见的特例。是后天觉醒的。对过去的我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使徒的资质。如果这意味着能够承受神之力量与精神的容器……那么，并非只有天生具备这一条路可走。
即使全身碎裂、精神融化的感觉中，只要有人能真心渴望，即使体质无法支撑，也能成为使徒。
没错。
曾经被世间万物所爱，却在一夜之间失去一切、被抛弃的女人。
在活生生坠入的地狱中，无论多么渴望救赎，日复一日等待的，只有不变的明天。”
每日的祈祷愈发恳切，然而最终回应的却只有邪神。这是与扬德尔失之交臂的未来。
倘若拯救塔拉的是善神，她定会欣然成为善神的圣女，就像卡拉盲目追随扬德尔一般。
当然，事到如今这已是毫无意义的假设。
无论如何，关键在于塔拉虽无法像海伦娜那样爱世间万物……却怀揣着更为炽热的情感。
她的祈祷不如海伦娜那般纯粹，想要回归原本的涌流深蓝恐怕遥遥无期，但足以让那扭曲逸致狠狠吃上一记耳光，使其清醒过来。
塔拉终于，在时隔许久之后，再一次为某人献上了祈祷。
这股力量传到了封印深处蜷缩着的扭曲逸致身上。
轰隆——！
被触手缠绕的结界开始剧烈震动，发出巨大的声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