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轰隆隆——！
漆黑与赤红的恶神之力开始灼烧双头巨人的身躯。
就像要用自己的色彩浸染空白的画纸一般，
当然，两位恶神并非有意焚烧他们好不容易创造的巨人。只是在快速、大量注入神力的过程中，溢出的能量如同火焰般显现罢了。
见此情景，索拉丽的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
“索拉丽大人？您可知道那是什么吗？在我看来，他们似乎是想把那个巨人当作教团的容器。”
虽然失去了意识，但那具躯体的强度本身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毕竟吸收了那么多教团成员和怪物，能有这样的力量也是理所当然的。
以我现在的实力，全力施展的惩戒术竟被以最小的伤害挡下，这防御力固然惊人，但更令人担忧的是那瞬间愈合伤口的再生能力。
制造使徒之所以困难，是因为凡人的精神必须与神祇相似。
若无法做到，便无法承受庞大的神力，身体会因此爆裂。但那个巨人则另当别论。
他那强健的体魄足以轻松承受神力的负担，即便崩溃，也会凭借更强的再生能力迅速恢复。
换言之，虽然有些勉强，但通过制造使徒，便可直接投射自身的力量。
如今，即便是教团的枢机主教或大型怪物的变种也不足以成为我的对手，但若是使徒，情况就不同了。
虽然比不上之前面对的降临前夕的“丑恶繁盛”那般强大，但至少足以与我抗衡。
不过，正如往常一样，我的预感在糟糕的方向上应验了。
“你说对了一半！”
“一半？”
“这具躯体确实是使徒的容器，也正在被任命为使徒……但里面没有意识。”
“没有意识？斯比德暂且不论，连阿斯特丽德也消失了？”
“将如此多的生物融合为一，怎么可能维持自我意识？”
这倒也是。阿斯特丽德再怎么执着，终究也只是凡人的水平。
“那只是占据了一具空壳吗？”
“必须用自己的精神和灵魂填满这具空壳。”
“以防万一，我想确认一下，这里说的“自己”是指……”
“鲁莽咆哮与混沌调谐，你指的是其中一种吧！不，看现在两种神力同时注入的样子，应该是两者兼具！”
“…….”
这下糟了。
这样一来，就不是恶神的使徒，而是恶神的化身了。甚至还可能拥有普通使徒两倍的神力。
我还以为两个绝不可能联手的恶神竟然合作了，没想到他们竟然打算合二为一。
看来他们是真心想打倒我。或许他们也盘算着，只要打倒我，就能征服欧雷利亚大陆。
光是使徒就拥有堪比剑圣或大法师的力量，而强化了两倍的化身呢？
如果让他们完全合体，恐怕连哈维尔亲自出手也难以应付吧。
“兜兜转转，办法只有一个。总之，必须杀死那个巨人，对吧？”
“…嗯。如果真能做到，就相当于同时击败了两个邪神。因为他们的精神和灵魂没有任何缓冲地寄宿其中，肉体死亡时的冲击会直接传递给他们。”
封印某处的本体并不会消失。只是寄宿其中的精神和灵魂会破碎，变成一具空壳罢了。
而失去本质的躯体，也会连同神性一起丧失超越者特有的完整性。
既非神明，又无意识的一团血肉，在封印中又能支撑多久呢？
正如索拉丽所说，这实际上与死亡无异。
“…可是，要怎么击败他们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鲁莽咆哮和混沌调谐为了杀死我们，已经赌上了一切，但我们却缺乏足够的准备来应对它们。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它们还需要至少十天才能完全化身为神……”
“还有超过十天的时间，这算是万幸。在此期间，我们还能尝试不少办法。”
想到眼前的战斗已经结束，我完全放松了仅存的一丝紧张感，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各种策略。
“现在这种情况下，两位邪神的神力像护盾一样笼罩着巨人，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找不到突破口。”
“但如果放任不管，最终我们还是要与两位化身降临的邪神战斗并战胜它们。这恐怕会更加艰难。”
其他女子似乎也毫无头绪，只能一起叹息片刻。
突然，菲从矮人战士们中间蹦了出来。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连带着羡慕的目光也一串串地挂在身上。
“后辈！我有个主意！”
“你有办法打倒那个巨人吗？”
“嗯！既然对方合体了，那我们不也该合体作战吗？”
从她凌乱的刘海间隐约露出的眼睛里，似乎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她已经被邪神的力量侵蚀了头脑。
“…为什么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让人脸红的话。”
我压低声音，以免被别人听见。菲却像听到了什么荒唐话似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的合体不是和我，而是和魔像！”
“魔像……？等等，难道说……”
“没错，就是最近你投资了一车金币让我研究的那个巨型魔像！”
“这真的可能吗？！”
我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不过周围的矮人们似乎都心不在焉。
“喂，你听到了吗？她说收到了金币赞助！”
“什么？不是被龙抢走金币，而是收到了金币……？”
“这说明菲小姐很受重视啊。”
“还菲小姐呢，你这家伙真是……”
“咳咳……阿斯特丽德夫人和斯比德王子都那样了，下一任家主就只剩一个人了吧。”
“说实话，你对政治和权力没什么兴趣吧。”
“…刚才我看到的场景，实在难以相信那竟然是炼金术。”
也就是说…菲在强化炮弹的过程中，得到了矮人工兵们的认可？
虽然矮人一向固执，但总有例外。当他们遇到在其他领域比自己更出色的匠人时，就会如此。
尽管其他矮人依然投来怀疑的目光…但至少那些工兵出身的矮人似乎认可了菲。
菲带着些许自豪的表情继续说道。
“你不是见过原型机吗？只要把尺寸放大，再把远程操控改成驾驶员直接操控，应该很快就能搞定吧？”
“嗯….”
反正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试试菲的方法也无妨，就算失败了，大不了重新回到原点罢了。
“好啊。我需要做什么？”
“……帮我治疗父亲。”
“？？？”
可我对医疗知识一窍不通啊？
菲看着我一脸茫然的样子，露出心疼的表情，开口说道。
“只要有后辈你的角和海伦娜小姐的神圣之力，总会有办法的。我一个人实在来不及，只能靠你们了。”
“啊。”
原来如此。看来我不是龙，而是鹿茸啊。
***
“就像刚才说的，制造巨型魔像的设计已经完成了，人工肌肉的培养也差不多完成了。但支撑这一切的骨架和覆盖表面的装甲还是个问题。”
“之前不是说要用我的鳞片吗？”
“没错，龙鳞既轻便又坚硬，确实很合适。但问题是无法大规模生产。总不能每天都去剥后辈的鳞片吧？所以虽然成功炼制出了性质相近的合金，但……”
“那只要制作出来不就行了吗？”
“制作起来可不容易。我所有的物品都是用炼金术在炼金釜中制作的，但巨像的骨骼和盔甲实在太庞大了。我也想过把多个小零件拼接起来，但那样不仅难以赶上时间，整体强度也会下降。”
“呃……”
菲看着我一脸无奈的表情，继续说道。
“抛开个人因素，单论实力的话，没人能比得上我父亲。至少在这里是这样。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治疗他，哪怕只是暂时的。”
“既然菲前辈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不过治疗……您知道是什么病，还想要我的角吗？”
我又不是独角兽，角怎么可能是万能药。
菲犹豫了一会儿，但在我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坦白了一切。
“…不。其实我想用你的角做的不是治疗药，而是能暂时缓解痛苦的镇痛剂兼兴奋剂。再加上海伦娜小姐的治疗，应该能让你恢复几天的巅峰状态。”
“说到底还是骗人啊。”
“不是那样的。我本来就打算向父亲解释清楚。只是，他会不会帮我才是问题…”
无论是善缘还是孽缘，都太过深厚。昨天才说好就此别过，各走各的路。可一天不到就改变态度来求助，难免让人感到不安吧。
菲的脸上阴影渐深的那一刻。
铛——
远处传来的金属碰撞声。那异常清晰的声响牵动着神经，让人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
洛坎·亚恩沙德。
一位年迈的矮人拄着铁杖，在琉比娜的搀扶下艰难地迈着步子。
每走一步，人群便向两侧分开。那缓慢的步伐中，透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于是提前问了菲各种各样的问题……没想到正好赶上她到达的时机。
浑浊的眼睛盯着自己手指上戴着的戒指看了一会儿，不久后便望向了远处燃烧着深红色神力的双头巨人。
最后，洛坎将目光锁定在菲身上，继续说道：
“不用担心。”
“什么？”
“听说觉醒剂是一种药效结束后会有相应副作用的药物。不过，没关系。给我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吧。让我这个没能保护好家人的无能老家伙，至少能在最后做出正确的选择。”
“…….”
这番话既像是在说阿斯特丽德和斯比德，又像是在说菲和她的母亲劳拉。
菲的目光几次动摇，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那双沉静的黑眸，如同杰出匠人的作品般闪耀着光芒。
“谢谢。那我去准备药剂，请您在这期间召集其他人来协助这边。”
“…知道了。”
那双眼睛，与身为大师的洛坎如出一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