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躺在榻上歇息，却怎么也睡不着。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萧散并没有回来。 我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已经月上中天了，想来，萧散和许霏霏估计已经玉成好事了吧？ 忽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 肥仔的声音虚得不成样子，焦急又无措：“陛下，皇后娘娘在凤仪宫，不在芳菲阁，您可千万别犯糊涂！” 竹竿也跟着劝：“是啊，陛下，刚才可是您吵着闹着叫奴才把您搭救出来的，眼看就快要到凤仪宫了，您再坚持坚持。” 又指挥肥仔：“肥仔，你快一点，待会要是陛下憋坏了身体，我们两个都逃脱不了干系。” 肥仔呼呼喘粗气：“知道了，我已经很快了，可是陛下真的好重！” 我只觉得心头的烦闷一时间都散去了，迫不及待地下了榻，往外头跑去。 宫女们也听闻肥仔等人的动静，纷纷跑出来看。 结果，还没等我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就被一个高大矫健的黑影给扑倒了，熟悉的龙涎香扑面而来，萧散低哑的声音咕哝响起：“流莺儿，救我。” 他委屈极了，又好生气：“差一点，我就保不住我的清白之躯了，许霏霏居然敢对我下药，企图对我霸王硬上弓！” “朕要治她的罪，诛她九族！” 我被他逗笑了，“陛下，臣妾也在许霏霏的九族之内。” “唔，那我就诛她一个人好了。” 萧散神思有点迷糊，整个人浑身发烫，压着我胡乱亲吻，围观的宫人们见状，识趣地退了下去，又将殿门带上了。 “陛下，不行。”到底不想计划生出变故，我只好忍着心痛道：“你还是去找许霏霏吧，臣妾今夜来了月信，不便侍寝。” 萧散动作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神情错愕又受伤：“你刚才说什么？你居然要我去找许霏霏？” 质问道：“你为什么每一次都要把我推给不相干的女人？” “难道在你眼里，就算我和其他女人翻云覆雨，你也没有感觉对吗？你一点也不吃醋？” “不是这样的。”我试图解释，却又无从辩驳。 “许流莺，你对我根本没有独占欲！看来，你也不是真的喜欢我！” “哼，这一次，我是真的生气了，我们先分手一晚上，等明天再自动和好！” 萧散眼尾熬得猩红，他忍得很辛苦，但却没有再碰我分毫，甚至，勉强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起身，躲到墙角去。 “你不肯给我，我自己来！” 漆黑的寝殿内，一片衣物的窸窣摩挲声响起，萧散的闷哼声压在喉咙底，他神情隐忍，月光透过窗投照在他身上，照亮他满头的汗水，还有额角鼓跳的青筋。 许久，他无助又可怜地道：“流莺儿，我弄不出来，好难受，快要死了一样。” 见我无动于衷，又扯着嗓子朝外喊：“肥仔，竹竿，还不快去给我找太医来！”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没用的，这种药的霸道之处在于，它须得服药者通过云雨之事才可解其药性，太医也没有其他办法可言。” “臣妾确实来了月信，不然，臣妾又怎会……” “骗子！” 萧散打断我的话，情绪激动：“许流莺，你这个大骗子！你月信什么时候我还能不清楚吗！你前几天才刚走，这还没到一个月呢，你大姨妈又来拜访你了！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哄呢！” 我：“……”我倒没想到他居然会知道我的信期，还记得这么清楚。 “刚才，许霏霏说你知道她的计划，还帮了她，我本来是不信的，现在，我却是不得不信了。” “许流莺，你说，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你所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为什么！？” “我记得我跟你讲过，情侣之间最要紧的就是要坦诚相对，绝对不可以有秘密瞒着对方，你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全都是骗我的。” “许流莺，你这个混蛋！” 说到这里，萧散居然语带哽咽。 我的心顿时揪紧，忽然，萧散一头栽倒下去，我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他：“陛下，你怎么了？” 萧散一翻身猛地将我扑倒在地，动作蛮横，神情凶狠，像一头被彻底惹怒了的狮子，终于向我亮出了他锋利的爪牙，但是，他的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个不停，砸在我脸上、身上。 “流莺儿，我真的好难受。” 他拉着我的手按在他心口上，一边哭一边骂：“我的心，痛到快要死掉了。都怪你，你这个渣女成天就知道欺负我！” 又抓着我另一只手按在某一处异常滚烫的地方：“这里也好难过，涨到快要爆炸了，我不管，今天你就是不愿意，你也必须得帮我！” 他胡乱亲了亲我，撒娇：“流莺儿，你就可怜可怜我，我不想要以后回忆起来，我们两个人最重要的第一次，你却是不情愿的。” “好莺儿，你权当发发善心，把身子给了我吧，我不想逼迫你。” 我、我真的是拿他没辙了。 哀叹一声后，我到底还是顺从了他。 整整一夜，满殿都是荒唐的情形，地上、桌上、墙上…… 我简直招架不住初初开荤的萧散，平日里瞧着是小奶狗，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居然变成了小狼狗，叼住我这块肉就死死不松口了。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浑身就像是被碾过一样，我几乎爬不起来了，始作俑者还笑嘻嘻地一直盯着我瞧，眼睛亮亮的，像只讨赏的小狗狗。 昨夜，就是这样具有欺骗性的眼神，我才会心软，然后就被他折腾到了天亮。 这个小混蛋。 “流莺儿，你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他搀扶着我坐起来，又从肥仔手中接过茶杯，小意温柔地喂我喝下。 而后，他又吩咐宫女们去准备膳食。 我按捺住心思，与他一起用了膳。 “陛下，昨夜的事……” 我才试探性地刚开口，萧散就伸出食指堵住我的嘴，“流莺儿，我们现在不谈这些事，你这几天就好好待在凤仪宫休息，等我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之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什么交代？ 我不理解他话中的意思，但萧散却也没有解释，只是叮嘱我好好休息，然后就去御书房批阅奏折了。 他居然没有要秋后算账？ 我大感意外，心情又有点惴惴不安。 派宫女出去打探一番，这才知道今天一大早的时候，许霏霏就被萧散赶出宫了，理由是“烟视媚行，有辱后宫清净之地。” （注：烟视媚行乃中性词，非贬义词。） 看来，萧散倒也没对许霏霏下什么狠手，若是他说得再难听一点，以他做为一个帝王的威望，恐怕这辈子许霏霏都找不到什么好婆家了。 但我对于萧散处置许霏霏的做法却是认同的。 说起来，我和许霏霏虽然不对付，但如果不是有必要的话，我也不是非要置她于死地才甘心。 如今，计划失败，许霏霏出宫，反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小时候，她推我下池塘，差点害死了我，长大后，我算计她，企图在她生孩子的时候，害死她，只是谋算未遂罢了。 如此，冥冥之中，我与许霏霏倒是两清了。 …… 这两日，许绍频频派人递消息给我，想要与我相见，我统统回绝了。 看来，许霏霏回了许府后，把所有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绍。 许绍现在定然急得团团转，唯恐事情败露吧？ 这也算是他多年官场上遇到的头一个“滑铁卢”，肯定砸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 闲来无事的时候，萧散与我一道下围棋。 他手里拿着白子，我捻着黑子。 下了多年围棋的我，看着萧散下的棋招，陷入了沉思。 白子连成一条线，凑齐五颗白子，萧散兴奋地直嚷嚷：“小莺儿，我赢了！我赢了！” 我不明所以，又觉得好笑：“敢问陛下，你这下的是什么棋？臣妾简直闻所未闻。” “小莺儿，我就说你孤陋寡闻吧，这叫‘五子棋’，你没玩过吧？” 我摇了摇头。 萧散直接坐到我身边来，笑道：“来，我教你。” 他大致与我讲了一遍规则，倒也蛮有意思的。 我便与他接着下了起来。 气氛正好，萧散瞅了瞅我脸色，试探性地问：“流莺儿，如果我说，我想要惩罚一下你父亲，你没意见吧？” 我捻着棋子的动作顿住，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将棋子放在棋盘上，笑着问：“陛下想要怎么惩戒父亲呢？” “我还能怎么罚他？古代嘛，无外乎就是发落边疆，开垦蛮荒。” “许绍做了太多年的丞相，居然敢教唆许霏霏做出这种事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我虽然不是真正的萧散，但大齐的江山，我还是有义务替他守住的。” “我就是想要问一下小莺儿你的意见。” 这么多年了，我清楚父亲对权利的渴望，他曾经为了权势，能够引诱单纯的闺中小姐，也就是许霏霏的母亲柳姨娘，与她私定终身，辱没了柳姨娘的名声，最后，害得她不得不大着肚子，委屈自己嫁给他做妾。 但是，柳姨娘却将全部火气都发泄到了我母亲身上来，简直可笑，又可怜。 然而，多年来，父亲对我的关心却也不是全然作假的。 我喜欢钻研刺绣，他就不惜重金为我聘请江苏一带有名的刺绣大师，前来许府指导我。 我爱好琴棋书画，他就命手下去各地搜寻绝世孤本，供我拜读。 可以说，他用他的身份权柄，给了我最好、最体面的尊贵生活。 身为女儿，我不该对他太过无情。 尽管他对我的栽培，本身也带着另一层目的。 “陛下，父亲虽然犯下大错，但身为女儿，臣妾不忍见他吃苦受难，你不如还是将父亲发配到云县做个小小县令吧。” “那个地方是母亲的故乡，当年，父亲刚刚考取功名的时候，也曾担任过云县县令，以他的能力，他定会将云县治理得井井有条。” 也就是在那里，母亲一介县城平民女子，认识了父亲，继而，与他结为了夫妻。 母亲逝世的时候，心心念念着想要回到家乡云县，对她来说，那是生命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那时候，父亲虽然只是个小小县令，但是，他的身边只有母亲一个人。 萧散没有过多犹豫，松口答应道：“好，我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