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哎，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忙碌又充实的一周过去，周末下午，陈墨终于抽出时间，要完成一幅鸽了好久的画作。 金在QQ上抱怨沉默太太更新越来越慢，她刚安慰好人家，就听见身后的卧室门被敲响了。 “嗯，今天我答应了帮你妈妈看店，顺道来看看你。” “这么闲嘛？你不该去疯狂加班赚钱？”心里非常期待和他单独呆一会儿，可陈墨嘴上却口是心非地说道。 “想我走？好啊，我这就走。”梁越笙作势原路返回，陈墨两步跑过去，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别想跑，先把今天的量打完了再说。”她羞赧地小声道，然后拽着他去拿了小红。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梁越笙嘲笑道，“跟你说了我还要看店！” “啊，对……”陈墨懊丧的停了手。这几天不让用小玩具，憋的她脑子都要坏掉了，“那，我要和你一起看店！” “一起看店？你不画画了？” “画着呢！我在你旁边坐着不能画嘛？你负责招待客人，结账，我负责美丽，画画~” “哟，真有你的。”梁越笙扫了她一眼，点头道，“穿上袜子和外套，出来吧。” 嘿嘿~反正挨着他坐会儿就挺好。陈墨开心地扬扬嘴角，换下居家睡衣，随便挑了双薄袜，踩个棉拖，抱上平板和画笔就跑了出来。 梁越笙搬了个凳子，陈墨就紧挨着他坐在了一旁，在柜台上画画。刚吃饭午饭这个点，客流量并不大，阳光穿过窗帘洒进来，陈墨觉得刺眼，就往里挪了挪。但这样就离梁越笙远了些，她便把他也往里挪了挪。 “拽我干嘛。”梁越笙正襟危坐，不像看店的，倒像武装押运的。 “哎哟你一本正经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银行呢。”陈墨扑哧笑了，“你放松点，咱们可以……唔，聊天，看手机，干嘛都行。” “聊天不影响你画画？” “不影响，你说吧，我陪你聊。” “就说画画吧……你屋子里的那些个奖状奖杯，是从小到大拿的吧？” “废话，还能是别人拿的？” “那你……嗯……怎么就没发挥好呢？在今年的考试里？” “我……”陈墨犹豫了，她能说自己考了全省第一吗？ “谁知道，当时……唔，身体不舒服吧。” “真的？你可别骗我。”梁越笙随手从旁边的糖盒子里捉出来一块泡泡糖，定睛一看，青柠味儿的，便又放了回去。 “骗……切……”陈墨就不会说瞎话，耳朵已经红了。 “哈哈，这你还骗我，我又不笑话你也不因为这个打你，你诚实点不行？” “你还打我——我！！——”心里头一阵委屈，难道是我想骗你吗？！陈墨抬手掐他，梁越笙发出一声惨叫。 “我看你在找揍，陈墨。” “没有，就是没有。” 梁越笙叹口气，可他又不能生生逼问出来，只能慢慢获取女孩的信任。 又摸了一块泡泡糖，青苹果味的，他瞅了瞅又放下了。 “好吧，既然你不想说，那能不能别因为这个不开心啦？” 陈墨紧紧皱了皱眉。 “不太可能……” “真够别扭，说也不说，非在心里憋着，你对我是一点信任也没有嘛？” 店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冰箱冷柜的嗡嗡响声。 如果不信任你，我都不会告诉你我不开心。 “不说这个了。”她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笑了一下，“嗯……你看看我上次画的那个……画好啦……” 梁越笙一愣，也只好跟着她转变了话题。 “可以，我看看墨墨的水平，啊哈……”梁越笙低头望平板，就看到了那副打屁股的画。 不愧是全省数一数二的水平，画人体也太逼真了。只见画面上的少女顶着一个红彤彤的屁股趴在桌子上，肚子底下塞着两个枕头，两条腿扬在空中，完美还原了当时因吃痛乱蹬的样子。 梁越笙看的津津有味，陈墨则越来脸越红，看着自己——虽然是画上去的——光屁股的样子在太阳下展示出来，还被人仔细欣赏，她终于是忍不住，尖叫一声，把平板夺了过来。 “诶，干嘛——” “看够了吧？不许看了！”她切到另一页，继续完成那幅鸽了好久的画，“怎么，达到你的标准了吧……” “达到了，非常满意。”梁越笙笑着拍拍她脑袋，“别羞，那天可是说好的，每次挨罚完都要画一幅相应的画哦。” “切！”陈墨揪着头发，正绞尽脑汁的琢磨怎么才能顶他两句，结果有顾客来了，梁越笙立刻起身去招呼，她没了机会。 “我说，你家泡泡糖怎么没有玫瑰味的啊？”梁越笙的声音逐渐远去。 “？有病？！你家泡泡糖有玫瑰味的吗？”她捋捋头发，继续画画。 “哎，墨墨，这是你男朋友嘛？”王奶奶颤巍巍地来买菜，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话。 “不是啦奶奶！这是我……呃，同学！” “啊，同学，但奶奶看人可准，看的你们俩有夫妻相哦！” 陈墨都不敢扭头去看数钱的梁越笙，待王奶奶走后，她率先出击：“让你在这看店真是占我便宜。” 而梁越笙根本不恼，笑一笑，又去干活了。 “我有那么不堪入目嘛？陈墨同学。” 送走了王奶奶，又有赵叔叔和李阿。只见梁越笙跟长了飞毛腿似的，上一秒刚从货仓里扛下一个箱子来，给缺货的地方补货，下一秒就见他给爷爷奶奶们结账打包，并道一声欢迎下次光临。如此往返几次，额头上都渗出了汗水。 陈墨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自己家店，她在这爷一样坐着，反倒让朋友干活……她屁股下跟有刺似的，坐不住了。 “阿生，你坐下结账就好，我帮你去干活……” “得了吧，你那小细胳膊小细腿，跑两步累着了还得找人伺候你。” “呸！我以前经常帮老妈干活——” “弱。” 那就随他去吧！陈墨哭笑不得，哼一声不再计较。只是脖子跟扭到了似的，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阵的踏实，竟再也移不开目光。 哎，自从阿生在店里借住后，不管别的，安全感是越来越高了。从前她们娘俩一起住，晚上外面的灯都不敢关的。 如果那天那群人来的时候，店里头有一个男人，是不是也不至于被他们这么欺负，连个反抗的手段都没有？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再次恨透了那个在牢房里的父亲，然后，又想起了四年前的那个男人。 太阳缓缓西沉，顾客也渐渐稀少起来，家家户户开起来灯。一股寒意从门缝中袭来，她赶紧裹住棉衣，而这寒意还是像一道闪电一样划破陈墨脑海，陈墨感到自己仿佛灵魂出窍，在空中飞行一般，意识也像水一样漫散开来。 梁越笙，会不会就是四年前那个人…… 陈墨打了个冷战，她慢慢地关掉绘画软件，慢慢滑出一张空白便签来，分两栏，一笔一画，像梦游一样分两栏开始书写。 他就是他 身高 对我非常了解 喜欢冷笑 年龄相仿 …… 他不是他 不可能这么巧 不知道我的联系方式 喜欢找纯实践 没有告诉我他以前的经历 …… 嗯……好像哪里不对。可她怎么想都想不出来，那个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啊，想到了……那天因为不写文综卷子挨了罚，过后因为哭的太凶，阿生说的话也没听真切。他好像在说他错了哪个题……他说好像是错了最后一题。 最后一题是什么来着……想不想和你的主／贝谈恋爱？ 我填的是不想，他扣分了，说明他写的就是…… 陈墨抿紧了嘴，眼睛大睁开来，仿佛是碰到了什么令人恐惧和惊诧的事物，全身发凉发抖、是了……关键在这里……他们两个最关键的相同之处……在于我是不是喜欢，和是不是喜欢我……那种感觉不会错的……这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给她那样完全相同的安全感，完全相同的依恋感……怪不得这么熟悉……那…… 陈墨手握紧笔，想在左边一栏最下面颤抖的写下两个字，喜…… 欢字没来得及写出手，爽朗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梁越笙刚刚结了最后一笔账，正朝她快步走来—— “墨墨，下班吗？” ！她啪的捂住平板上的字迹，脸颊微红，支支吾吾的，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惊中。 “你，你是……他？” “什么？”阿生一笑，在灯下面笑的很帅，满满的少年感。 “我……啊……”陈墨突然回过神来，脸腾一下子变得血红。 “怎么了墨墨，你不舒服？” 等等等等，陈墨你给我冷静点……如果认错了，那岂不是要尴尬死？万一他不是四年前那个男人，而你要以“你和我初恋很像，所以我喜欢你”为由表白，那不是纯纯的脑子有坑嘛？ 一秒钟，她重新变回了那个面无表情，神色暗淡的陈墨。删掉那个便签，摇头道。 “没什么。”她叹口气道，“嗯……你不是想知道我究竟因为什么才要复读嘛？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告诉你了……” “太好了！”梁越笙的喜悦溢于言表，他知道，到这一步，说明女孩已经完全信任自己，只待陈墨鼓起勇气，向他讲明那一夜发生的事情，并带上录音去做证，他就成功了。 “墨墨，你快说吧——我——” “这件事很重要，也很……危险……”陈墨打断激动地阿生，突然又有些后悔告诉他。 知道自己和市长这种人结下了梁子，他会不会离我而去？会不会担心自己影响他的仕途而就此断绝这段关系。 “嗯……你，我是，非常相信你，才说的，一会儿我们去里屋，你，你千万不能告诉别人，而且，而且我要条件……” 她结结巴巴地说着，面红耳赤，而梁越笙一步上前，将女孩紧紧搂入了怀中。 “哎——阿生……”她挣扎了几下，瘫软下来，“你，你在干什么……” “没事，墨墨……”他轻声道，“无论怎样，你还记得我发的誓吗？” “嗯……记得……” “永远不会丢下你，对吗？……所以，相信我……” 这是最好的机会，梁越笙也隐隐感到了陈墨发觉了什么。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不会心灵感应……如果能看透她的思绪多好啊……如果能让她看透自己的想法也好啊。 但无论哪种情况，他现在绝不可能放手，所以，只能进攻。 “说吧，墨墨。你的条件。” “嗯……”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面带焦急，嘴唇紧抿的男人，不知多少次，她从他的目光中获得了信息和鼓励。 陈墨突然发现自己能开口说话了。 “我的条件……就是……你，你要把以前的经历告诉我。跟我讲讲你的高中，你的初中，你遇到了什么人……和……谁谈了恋爱……” “好，没问题。”梁越笙自然是满口答应下来，时机到了，他隐瞒了这么久的身份，也是时候向陈墨揭穿，向陈墨道歉。他相信陈墨如此通情达理，定然会原谅他那天的不辞而别。即使是最坏的情况，陈墨踹他一脚然后离开，他也值了，只要能看到那卷录音，为陈墨讨回公道。 “走吧，墨墨，我们去里屋说。我们——” 嗡，嗡—— 手机剧烈的震动两下，是新短信。 处于极度紧张的两人都吓了一跳。他赶忙将手伸进兜里，一看，入眼的信息却几乎让他心脏停跳。 “这是加密号码，情况紧急，没空和你详谈。 我帮你订了去Y市的机票和酒店，速打车去机场，我会派人接你。你和接你的人一起去这个地址取证，那里有掌握郑栾犯罪关键性证据的证人。 立刻！马上！！刻不容缓！！！” 号码无法显示，署名林岚，还有一串Y市的地址在附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