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于世 “——被区区人类如此擒获的你，比人类还要低贱呢。” ——伊琳娜·阿尔瓦雷斯 霞眩森林·野营地 “里昂……” “……” 野营地里弥漫着沉重的气氛。 月光下摇曳的影子只有两道，莉莉丝的声音在颤抖。 “喂，里昂！听到了没有！” “怎么了？” “怎么了？！不是『怎么了』的问题吧！尤菲尔现在有大麻烦了！她可能会被杀死的啊！” 夜幕尚未完全降临，尤菲尔遭遇的悲剧让莉莉丝失去了冷静，忍不住大声喊道。 “……” “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啊！拜托，里昂，说点什么吧……” 虽然与里昂相比，莉莉丝与尤菲尔的交往时间远没有那么长，但作为为数不多的伙伴，莉莉丝无疑非常重视尤菲尔。 “莉莉丝。” 看到她哭着摇晃自己肩膀的样子，她的主人静静地吐出一口气。 “你掳来的那个洞窟里还有魔兽剩下吗？” 然而，接下来的话语并非回答莉莉丝的问题，而是反问—— “诶……嗯，数量已经不多了，不过还有巨魔和兽人……附近好像还有一群魔犬？” 莉莉丝也明白，自己的主人心中已经有了“攻克伊尔达利亚”的计划。但具体是什么，她并不清楚，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喂，里昂，你在想什么？屏障已经修复了，靠那些魔兽根本打不开缺口啊？” “没错，是这样。” “里昂你——” 莉莉丝正想再次反驳这含糊的回答。 “无需在结界上开·缺·口，也·没·有·那个必要。” 里昂打断她的话语，出乎莉莉丝意料。 “什、什么……为什么？” “你觉得她会毫无计划地被抓住吗？” “……” 这——正是莉莉丝一直思考的问题。 伊琳娜那个女人的出现时机确实出乎意料，但即便如此，尤菲尔也不像是会毫无防备地正面突袭、硬吃背后一击的人。 “不用担心，尤菲尔会自己回到我们身边。目前一切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 看到里昂带着确信说出这番话，莉莉丝终于恍然大悟。 ——他们是分享了灵魂的存在。 里昂的异能是将同一灵魂一分为二，植入他人体内。 曾一度濒死的尤菲尔因这一独特术法而复活。 如今，两人可说是一心同体，据说即使相隔遥远，也能大致感知彼此的状态和想法。 既然里昂说“一切顺利”，莉莉丝再无理由怀疑。 虽然未曾举行主仆仪式，但她既然认可了主人，就只需相信他的话。 “……明白了。嗯……那我去把剩下的魔兽召集起来就行了吧？” “嗯，交给你了。” 这回答似乎让她稍稍安心。恢复冷静的莉莉丝飞身而去，执行自己的任务。目送她离去后，这位淫魔的主人躺倒在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伊琳娜·阿尔瓦雷斯……这笔账我会让你付出高昂的代价。” 他的声音低沉而阴郁，却已带着胜利的确信。 数小时后，伊尔达利亚领内蒙特鲁万区·某地下牢 这里是一间摆满各种拷问器具的森严房间。 滴答、滴答，水滴落下的声音不时回响。 恢复意识的尤菲尔发现，自己被吊在这个专为“那种目的”而建的房间内，手脚被封魔锁铐住，身体一丝不挂，双腿被强行分开，无法合拢。 “呵呵呵，醒了吗？” “……” 听到那熟悉的傲慢女声，尤菲尔抬起视线。 “哎呀呀，好可怕……简直像只猎犬。” 伊琳娜对那锐利的目光毫不在意，轻松应对。 她身着心爱的猩红礼服，佩戴施加了体能辅助魔法的魔装具，态度一如既往地高傲，但她的手已谨慎地伸向腰间的佩剑。 “起舞吧，＜幻叶……伊瓦……” “没用的。” “咕！” 尤菲尔的话尚未说完，伊琳娜瞬间逼近，对毫无防备的腹部施以重击。带着魔力的沉重一击让尤菲尔痛苦地皱紧眉头。 “现在的你无论如何也无法使用魔法。被封住魔法的恶魔……真是滑稽至极。” 伊琳娜晃动封魔锁的链条，冷笑的模样宛如传闻中的女帝。 她逐一审视房间内的各种器具，拿起其中一件后回到尤菲尔面前。 她手中的鞭子发出噼啪的声响，显然不是普通的鞭子。 “那么，首先告诉我，恶魔来这座城市做什么？” 化身嗜虐化身的伊琳娜开始提问——不，是审讯。 被囚的叶魔族并未回答，只是瞪着面前的审讯官，多次尝试施展魔法——但无一成功，封魔锁随着身体的动作只是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呵呵呵，据圣典记载，恶魔横行的时代早已过去……如今你们不过是过时的遗物。想用魔法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如何啊……哈！” 她挥动鞭子抽打尤菲尔的身体。发出尖锐响声的并非普通鞭子，而是伊琳娜特制的电击鞭“雷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痛吧？难受吧？这个房间有特殊的隔音处理，无论你怎么哭喊都没关系哦！” 她快速挥动鞭子，在囚徒的身上留下伤痕。 这比普通鞭子更强大的武器被她得意地挥舞，脸上露出淫靡的表情，沉浸在狂热中。 “对付人类姑且不论……恶魔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死掉，对吧！？” 背部、肩膀、腰部——尤菲尔鲜活的裸体被接连击打，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不断增加，伊琳娜的嘴角得意地上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雷击的鞭打让身体多处呈线状红肿，破损的皮肤渗出鲜血。 “来袭击的居然是你这种废物，真是我的幸运！来，再多叫几声！家畜就该有家畜的样子！” 数十次鞭打让尤菲尔发出巨大的悲鸣——她的身体已是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然而……若换作普通人类，早已死亡或精神崩溃，但即便遭受如此拷问，尤菲尔的眼中依然燃烧着怒火，坚强地保持着气度。 “……啧……区区人类……” “呵呵，被区区人类如此擒获的你，比人类还要低贱呢。给你的脸上『赏赐』一鞭后，嚣张的态度会不会好些呢？” “——” “真期待啊。立刻开始……” “伊、伊琳娜大人！失礼了！” 正当伊琳娜再次举起鞭子时，有人气喘吁吁地冲进房间。 伊尔达利亚执政官助理兼东区总督——实际上是伊琳娜的跟班——的男子，显然跑了很远的路，肩膀剧烈起伏。 “哎，勒格兰德侯爵，有什么事？竟敢打扰我的乐趣。” 伊琳娜停下动作，转向被称为勒格兰德的男子。她的脸上虽带着微笑，却掩不住被打断兴致的愤怒。男子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这这、据报、报告，『盗妃团帕尔瓦托』又出现了！” 听到这话，伊琳娜微微挑眉。 “哦，又是那个女人……这已经是第几次了……然后呢？” “是、是的，菲奥尼斯魔术研究院所长康妮·马尔斯昨晚在归家途中遇袭，目前在第三医疗栋住院！” 说到这里，稍微喘匀气的鲁弗斯欲言又止，眼神躲闪，闭口不言。 “还有……那个……” “我没兴趣被吊胃口。快说。” “是、是的……似乎、似乎马尔斯持有的魔导钥匙被夺，第六资料室有被侵入的痕迹……” “……你说什么？” 男子的话显然触怒了她，她的声音骤然降低。先前的嗜虐笑意消失，美丽的容颜扭曲，透出危险的气息。 “幸好……那个、地·方似乎尚未被触及……” 男子瞥了一眼被吊起、赤裸的囚徒，含糊其辞。 在无法逃脱的囚徒尤菲尔面前，某些地方的存在仍需避讳公开——尤菲尔静静地确信，低声念出无人听见的咒语。 她的脚边浮现三朵赤褐色的花，仿佛有自主意识般，无声地滚向伊琳娜的脚下。 椭圆形花荚上的三个孔洞，宛如人的头骨——这是枯萎后仍四处寻找宿主的异形之花，龙口花。 在昏暗的空间中，这细小的存在难以察觉，它悄悄附着在伊琳娜的衣物上，隐藏在褶边中。 “当然。若真发生那种事，那里的全体职员都得被砍头。” “……！” 浑然不觉的勒格兰德侯爵因女帝的发言而脸色苍白。他深知“她真的做得出来”，这反应再自然不过。 “不过，盗妃团这群肮脏的老鼠真是费尽心思搞乱子……” “完、完全正确。但这次帕尔瓦托的行踪异常难以捉摸。从逃跑速度看，执行者很可能是普兰本人！” “哦，终于亲自出马了？二十多个同伙被处决，气得发狂了吧……这只老鼠竟敢碰不该碰的东西。处理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了。不择手段。” “遵、遵命！” “哦，对了……『鲁弗斯』？你知道失败的下场吧？” 她贴近耳边低语，声音中带着明确的恶意。鲁弗斯·勒格兰德吓得脚步踉跄，狼狈地离开房间。 “……哼，真是只有身板大、胆子小的男人……哦，忘了说了。乐趣就留到下次吧，小狗。” 伊琳娜冷酷地嘲笑被四肢束缚、无法动弹的尤菲尔，将手中的鞭子放回原处，离开拷问室。 若此时她仔细观察尤菲尔的表情——不，即便如此，她或许也无法察觉。目送她离去的尤菲尔低头轻笑。 “啊啊……被鞭子抽打却一点也不舒服……果然和丹塔利昂大人相比，技术差太多了……” 寂静重归牢狱，独语的叶魔族收起先前故意展现的愤怒，恢复了一贯的淡然神情。 “不过，若加以磨砺，或许也能有些光彩……呵呵……希望你能入得了丹塔利昂大人的法眼。” 魔法与异能在本质上截然不同。 魔法是将体内魔力转化为术者期望的形态释放，例如里昂在耶尔茨村布置的传送魔法阵、雷神杖托尼特拉斯、冲击矢等。 攻击、束缚、体能辅助魔法等皆属此类。 无论种类如何，均需消耗魔力，若术者体内魔力耗尽，便无法施展。 伊尔达利亚的魔法屏障因有“触媒”辅助装置才能展开大型魔术，但本质上仍需极高的魔力消耗。 异能则不同。 它是种族或个体天赋的体现，如里昂的“灵魂调律”、莉莉丝的“魅惑”、尤菲尔的“诊断”与“植物使役”。 如同学会的语言不会遗忘，异能是“不知为何却能凭感觉做到”的事物。 即·使·体·内·魔·力·耗·尽（魔族因身体由魔素构成会有相应弊端），种族特有的异能仍可发动。 在这个时代，几乎无人了解恶魔的生态。 人们相信，只要身处屏障内，有封魔术师或封魔锁，就能完全压制魔族。 大约七日前，莉莉丝独自前往山中召集魔兽时，里昂与尤菲尔讨论了接下来的计划。 “丹塔利昂大人，那个魔法屏障果然相当坚固。正面突破似乎不太现实。” 在事·后·的慵懒中，尤菲尔将腿缠绕在里昂健壮的身体上说道。 “的确。我用＜雷神杖托尼特拉斯＞全力一击，能否破坏屏障也是五五开……不，可能会稍差一点。” “那……真是棘手。” “不过，我之前潜入伊尔达利亚时，大致记下了地形。时间久远，可能有些变化，但主要设施不会轻易迁移。” 里昂闭上眼，透过帐篷缝隙洒入的阳光，在眼睑后重现昔日的伊尔达利亚景象。 “您已经知道屏障触媒的位置了？” “精确位置不清楚……但很可能是菲奥尼斯魔术研究院。我们尝试侵入的莫尔城墙……从那里向中央延伸，依次是莫尔、比东维尔、蒙特鲁万、伊什特拉，最后是菲奥尼斯区。菲奥尼斯魔术研究院正是人类学术的核心。” “——整个领地规模堪比皇都。” “没错。只要能进去，就很难被发现。” 里昂继续说：“若与过去无异，蒙特鲁万区整体宛如要塞都市，阿尔瓦雷斯家族的支配者就居住于此。” “……回到正题。菲奥尼斯魔术研究院。这座高台上的宏伟建筑，从该区任何地方都能看到。内部设有多个隐藏门，其中一个需特殊道具才能开启。研究院本身不允许外人随意进入，能进入那里的更是寥寥无几。如此隐秘的事物……若非与城市守护精灵托尔相关，便是与结界有关。” “原来如此……但问题在于如何潜入。” 分享灵魂的两人已略微共享了思维。 他们的行动方针早已确定。物量正面突破只是伪装，真正目标是让“一人”进入屏障内部即算成功。 “没错。幻术最擅长的莉莉丝不适合这种任务，排除在外……只能是我或你。” “那就交给我吧。” 尤菲尔一边在里昂颈间反复轻吻如鸟啄，一边说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但凭借记忆行动的我可能更适合。” “……当然，我坚信丹塔利昂大人定能完美完成任务。然而，幻术的弱点在于术者必须在附近……而我的能力无论距离多远，都能自由操控受我支配的植物。” 没错。 耶尔茨村的艾玛是特例，幻术通常只能在术者周围极小范围内阻碍或误导认知。 因此，术者必须在一定范围内。 若被对方察觉，便会被应对，陷入被动。 “——嗯，我明白你的想法。但别勉强。” “啊啊……♡感谢您的关怀。这次若有需要，我会使·用·底·牌，请您放心。” 尤菲尔轻笑，念头一动，手中出现一朵枯萎的龙口花荚。其骇人的头骨外形，正是她改·良·的武器。 “……这是？” “原本只是魔界某地的一种普通花。当然，经过我的手，已被改·良·得有些恶·趣·味……” 她坦然承认，手指轻抚掌中奇异的骸骨，唯恐捏碎。 骸骨仿佛感到愉悦，宛如活物般在掌中滚动，嘴部微微开合。 “在魔界时，我与一位死灵术师交好。这花是我们共同研究的寄生植物，能通过眼部观察事物。它能扭曲宿主的价值观，令其发挥超·越·种·族·极·限的力量……是个好孩子。虽然扎根宿主体内需时日，但过去常用于反魔王军派的破坏与扰乱行动。” 如今她只是常伴里昂的女魔族，但在魔界时，她从弱小的“叶魔族”晋升为魔王军顶尖参谋——她自称是充满上进心与支配欲的女子。 她操控的植物多具毒性或能摧毁对手身心，显露出她生性好斗、喜好折磨弱者的恶魔本性。 若非与里昂结为主仆，她或许仍是魔界“疯狂科学家”，声名远扬。里昂看着她滔滔不绝地讲述花的生态，内心暗笑。 随后，她热情洋溢地讲解花的魅力，忽地脸红，似有所觉，低声道歉：“非常抱歉。” “……总之，我明白了。优先以物量突破屏障，若失败，你潜入内部开辟道路，没问题吧？” “是，请交给我。” 尤菲尔垂眸，恭敬示意。里昂抚着她的头发，深深拥她入怀。 “顺便一提，进入城市后有件事需要你去做。能帮忙吗？” “是……无论何事，皆遵您命。” 嗅着主人的气息，尤菲尔幸福地露出陶醉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