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救护车的警笛声像是一把尖锐的锯子,锯开了台南深夜粘稠的空气。蓝红交替的灯光在崇文苑的大楼外墙上疯狂跳动,像是什么不知名的怪兽在眨着诡异的眼睛。 钱一维站在救护车旁,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刚才用那双沾过血的手胡乱地抓了一件外套披在身上,扣子扣错了两个,领口歪斜着,但这副狼狈的模样反而成了他“焦急丈夫”的最佳伪装。 “快点!你们动作快点啊!” 他冲着抬担架的急救人员吼道,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仿佛要撕裂声带的急切。 担架上的许伊纹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她的脸色比身下的白床单还要惨白,嘴唇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紫色。湿漉漉的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还在往下滴着水。那件被冷水浸透的丝绸睡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此时显得格外单薄和凄惨的身躯。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下半身。虽然盖着毯子,但那鲜红的血迹正在迅速渗透出来,在浅蓝色的毛毯上晕染出一朵巨大的、暗红色的花。 “血压在掉!快!输液!” 急救医生大声喊着指令,没人理会钱一维的咆哮。 钱一维跟着跳上了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们的视线。 狭窄的车厢里充斥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某种陈旧的橡胶味。 钱一维缩在角落的椅子上,看着医生剪开许伊纹的衣服,露出那个曾经让他迷恋、刚才被他蹂躏、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身体。 那个隆起的肚子,现在看起来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陷了下去。 “家属,病人是怎么受伤的?” 医生一边给许伊纹插管,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 钱一维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洗澡……她洗澡的时候滑倒了……撞到了浴缸……我听到声音进去……全是血……” 他说得断断续续,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在演戏。 但他也在害怕。 他看着那不断涌出的血,心里那个声音在尖叫:死了吗?会不会死?如果死了,警察会不会查?那个花洒……上面的指纹……不对,那是洗澡,有指纹很正常……可是那个伤口…… 医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而冷漠,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大量出血,可能伤到了子宫和动脉。准备除颤器。” “滴——滴——滴——” 监护仪的声音单调而急促。 许伊纹感觉自己飘在一个黑色的深渊里。 好冷。 周围全是冰冷的水,那是钱一维刚才浇在她身上的水。 水里有东西在流走。 是一块温热的肉。 是她的孩子。 她想伸手去抓,可是手像是被钉子钉住了,动弹不得。她张开嘴,想要尖叫,想要喊救命,可是喉咙里只有咕噜噜的水声。 一维……为什么要这样…… 那是你的孩子啊…… 她在黑暗中看到了钱一维的脸。那张脸扭曲、狰狞,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喷头,像是拿着一把枪。 “冲干净……脏死了……” 那声音在深渊里回荡,比冰水还要冷。 …… 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 那种惨白的光线打在水磨石地面上,反射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冷光。 钱一维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深深地插入发丝中。 他的衬衫袖口上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像是一枚洗不掉的罪证。 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是许家的人来了。还有他的父母。 一阵兵荒马乱的哭喊、质问、安慰。 钱一维像个木偶一样站起来,重复着那个“滑倒”的故事。他流泪,他捶打墙壁,他表现得痛不欲生。 “都怪我……我应该陪着她的……地太滑了……” 他的母亲抱着他,心疼地拍着他的背:“不怪你,一维,这是命……是意外……” 岳母在一旁哭得几乎昏厥,岳父阴沉着脸,盯着手术室的灯,没有说话。 三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大人保住了。” 这一句话,让走廊里的空气瞬间松动了一下。 钱一维感觉自己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活着。 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有办法封口。只要活着,这就只是个家务事。 “但是……”医生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钱一维身上,眼神复杂,“孩子没保住。而且……子宫受损严重,为了止血,我们不得不进行了切除。” 哭声再次爆发。 钱一维愣住了。 切除了? 以后不能生了? 一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解脱? 那个会让他想起今晚暴行的证据,那个可能会长得像许伊纹、甚至可能带着许伊纹那种让他厌恶的“清高”眼神的孩子,彻底消失了。 而且,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避孕了。 他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抽搐,然后爆发出一声巨大的、撕心裂肺的哀嚎:“我的孩子啊——!!” …… 一个月后。 崇文苑的公寓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埃的味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外面台南热烈的阳光。 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得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许伊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瘦得脱了形。 那件曾经穿起来显得优雅得体的白色居家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可以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 她的眼神是死的。 那种曾经闪烁着文学光芒、温柔笑意的眼睛,现在像是一口干涸的古井,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茶几上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一份是一张支票。 上面的数字很大,大到足以在台北买一套不错的公寓,足以让一个普通人衣食无忧地过半辈子。 钱一维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 这一个月来,他过得并不好。虽然许伊纹没有对外乱说,虽然两家都接受了“意外”的说法,但他每次看到许伊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心里就会发毛。 他不敢碰她。 甚至不敢在这个屋子里多待。 当许伊纹用那种毫无起伏的声音提出离婚时,他第一反应是愤怒——这个女人竟然敢甩他?但紧接着,是巨大的狂喜。 终于可以摆脱这个幽灵了。 终于可以不用面对这个时刻提醒他是杀人凶手的活死人了。 “钱都在这里。” 钱一维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没有去擦。 “房子归你,车子归你。这张支票……算是补偿。” 他说得很大度,仿佛自己是一个受了委屈却依然慷慨的慈善家。 “但是伊纹,你要知道,有些话……出了这个门,就不能乱说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为了两家的面子。也为了你以后能清净过日子。” 许伊纹没有看那张支票。 她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我只要离开。” 她说。 “签了吧。” 她拿起笔,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而无力,像是风中残烛。 她不再是那个为了爱情嫁入豪门的少女,也不再是那个为了家庭隐忍暴力的妻子。 她只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一个被丈夫亲手掏空了身体和灵魂的空壳。 她恨钱一维吗? 恨。 但那种恨已经烧干了她的血。她现在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想逃离,逃离这个充满了血腥味和精液味的房子,逃离这个男人的气息。 钱一维看着她签字,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拿起协议书,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行。那你收拾收拾,这几天就搬吧。搬家公司我帮你叫?” “不用。” 许伊纹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 “我自己走。” …… 第二天下午。 楼道里传来了胶带撕拉的声音。 “滋——啦——” 那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房思琪站在5楼的家门口,手里捏着一本《尤利西斯》,心跳得很快。 她听说伊纹姐姐要搬走了。 妈妈说,伊纹姐姐身体不好,要去台北养病。 但是思琪觉得不对劲。 那天晚上救护车的声音,她在被窝里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一个月来,楼上死一样的寂静。 她想上去看看,但又不敢。 直到今天,听到了搬家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了楼梯。 一步,两步。 6楼的门虚掩着。 里面堆满了纸箱。 那些曾经摆满了精致瓷器、插着鲜花的柜子,现在都空了。 墙上的画也被摘了下来,留下一块块比周围墙壁更白的印记,像是墙壁上的伤疤。 “伊纹姐姐?” 房思琪站在门口,小声地唤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她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乱糟糟的,地上散落着一些报纸和泡沫塑料。 许伊纹正背对着她,站在阳台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么陌生。 那么孤独。 “伊纹姐姐……” 房思琪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许伊纹缓缓转过身来。 当房思琪看清她的脸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瘦了。 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那张曾经圆润、充满胶原蛋白的脸,现在像是一张蒙在骷髅上的皮。 脸色不是白,而是一种发青的灰。 但是,当她看到思琪时,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竟然亮起了一点点微弱的光。 那是回光返照般的温柔。 “是思琪啊。” 许伊纹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招了招手。 “进来吧。门没锁。” 房思琪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纸箱,走到她身边。 “姐姐……你要走了吗?” 房思琪仰起头,看着这个她最崇拜、最喜欢的女人。 在思琪眼里,伊纹姐姐是完美的。她读过那么多书,长得那么美,说话那么温柔。她是思琪想要成为的样子。 可是现在,这个完美的偶像碎了。 “嗯。要去台北了。” 许伊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牵动了嘴角的肌肉,显得有些僵硬。 “去那里……换个环境。” 她没有提离婚,没有提孩子,没有提那个恐怖的夜晚。 有些黑暗,是不能分享给孩子的。 尤其是思琪这样干净、敏感的孩子。 “那……那你还会回来吗?” 房思琪的眼圈红了。 她不想让伊纹姐姐走。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书本,只有伊纹姐姐能听懂她在说什么。只有伊纹姐姐知道李白不仅仅是诗人,还是一个狂徒;只有伊纹姐姐能跟她讨论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苦难。 如果伊纹姐姐走了,她就真的变成一个人了。 孤零零地面对李国华。 面对那个所谓的“爱”。 许伊纹看着眼前这个如花骨朵般的少女。 看着那双清澈、懵懂,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早熟忧郁的眼睛。 她心里猛地抽痛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思琪的脸颊。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有些粗糙,那是这一个月来疯狂洗手留下的痕迹。 “也许吧。也许很久以后。” 许伊纹轻声说道。 她拉着思琪的手,走到唯一还没有被打包的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套骨瓷,上面绘着淡蓝色的鸢尾花。 “陪姐姐喝最后一杯茶吧。” 水壶里的水开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许伊纹熟练地温杯、投茶、冲水。 动作依然优雅,但透着一种力不从心的迟缓。 红茶的香气弥漫在充满了灰尘味的房间里。 那是大吉岭红茶,带着一股独特的麝香葡萄味。 “思琪。” 许伊纹把一杯茶递到思琪手里,看着她捧着茶杯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恍惚。 她想到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孩子。 如果那个孩子能生下来,是个女孩的话,会不会也像思琪这样可爱? 会不会也喜欢读书? 会不会……也遇到像钱一维,或者像……别的什么男人?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冲动让她抓住了思琪的手腕。 那力道有点大,捏得思琪有些疼。 “思琪,你要答应姐姐一件事。” 许伊纹盯着思琪的眼睛,目光灼灼,甚至有些骇人。 房思琪被吓了一跳,手里的茶水晃荡了一下,溅了几滴在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但没敢抽回手。 “姐姐……你说……” “不要相信男人。” 许伊纹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不管他们说什么……不管他们表现得多么爱你……多么有才华……多么有权力……” 她的脑海里闪过钱一维求婚时跪在地上的样子,闪过他送她第一本绝版书时的样子,然后画面瞬间切换成那个拿着花洒、面目狰狞的恶魔。 “他们的爱,都是假的。是为了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你要保护好自己……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房思琪愣住了。 她看着伊纹姐姐那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的眼睛,心里一片茫然。 不要相信男人? 可是……李老师呢? 李老师不一样吧。 李老师不是钱一维那种粗俗的商人。李老师是读书人。 李老师说爱她。 李老师说那是“柏拉图式的结合”,是“灵魂的共振”。 虽然……虽然做那种事的时候很痛,虽然李老师有时候也会露出那种让她害怕的眼神…… 但是,那是爱啊。 如果不相信那是爱,那她算什么? 她不就是一个被强暴的脏女孩了吗? 所以,一定要是爱。必须是爱。 房思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许伊纹的注视。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深红色的茶汤,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里面晃动。 “我知道了,姐姐。” 她撒谎了。 或者说,她在用自己的逻辑去“修正”姐姐的话。 姐姐是因为遇到了坏人,遇到了钱一维那种不懂文学的暴发户,所以才会这么说。 而她不一样。 她遇到的是李国华。 是能写出那样美丽文字的李老师。 许伊纹看着思琪的反应,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看出了思琪的迟疑。 她想再多说一点,想把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撕开给这个孩子看。 告诉她,婚姻是吃人的,性是暴力的,男人是野兽。 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而且,她看着思琪那张稚嫩的脸,实在不忍心把这个世界的丑陋全部倒给她。 思琪还小。 她还有大把的青春。 也许……也许她运气好呢? 也许她真的能遇到一个好人呢? 许伊纹松开了手。 那种回光返照的力量消散了,她重新瘫软在沙发里,变回了那个灰色的影子。 “喝茶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 茶水苦涩,回甘微弱。 就像她这短暂而荒谬的前半生。 房思琪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热气熏在她的脸上,有些痒。 她偷偷抬眼看许伊纹。 姐姐的脖子上,有一条细细的丝巾。 虽然遮得很严实,但思琪还是隐约看到了一点边缘。 那是淤青吗? 还是……吻痕? 李老师也在她身上留过这样的痕迹。 李老师说,那是爱的印记。 那姐姐身上的也是吗? 如果是爱,为什么姐姐看起来这么痛苦? 如果是爱,为什么要离婚? 为什么要逃跑? “姐姐,台北……远吗?” 房思琪轻声问道,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远。” 许伊纹看着窗外,目光穿透了那些高楼大厦,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坐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 “但是……可能很长时间都回不来了。” “思琪,你要好好读书。书是不会骗人的。” 许伊纹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思琪一眼。 “只有书里的世界,是干净的。”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房思琪的心里。 书里的世界是干净的。 可是,李老师就是书里的世界走出来的人啊。 为什么李老师带给她的,却是那种黏腻、疼痛、羞耻的感觉? 难道是她读错了? 还是她不够好,配不上那个干净的世界? 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和恐慌在思琪心里蔓延。 她突然觉得手里的茶杯变得好重。 重得她快要端不住了。 “姐姐……你能把那本《包法利夫人》送给我吗?” 房思琪突然说道。 那是她上次在伊纹姐姐书架上看到的一本书。 当时伊纹姐姐说,那是初版,很珍贵。 “拿去吧。” 许伊纹指了指脚边的一个纸箱。 “都在里面。你看上哪本,都拿去。” “反正……我以后可能也不怎么看了。” 文学救不了她。 那些美丽的句子,挡不住钱一维的拳头,也挡不住那个冰冷的喷头。 它们只是装饰品。 是遮盖伤口的蕾丝布。 现在,伤口烂了,蕾丝布也该扔了。 房思琪蹲下身,在纸箱里翻找着。 她的手指触碰到那些书脊。 硬壳的,软皮的,散发着纸张和油墨的香气。 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避难所。 她找到了那本《包法利夫人》。 还有一本《洛丽塔》。 她犹豫了一下,把《洛丽塔》也拿了出来。 “这本……我也能拿吗?” 许伊纹看了一眼那本书。 封面是一个戴着心形眼镜的少女,含着棒棒糖。 她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拿去吧。但是……别太早看。” “那是……一本悲伤的书。” 比现实还要悲伤。 或者说,那就是现实的预言。 房思琪抱着两本书,站起身。 “谢谢姐姐。” 她感觉怀里的书沉甸甸的。 像是接过了某种传承。 又像是接过了某种诅咒。 “好了,回去吧。” 许伊纹挥了挥手,脸上露出一丝疲倦。 “我要把剩下的东西收完。” “明天一早的车。” “不用来送我了。” 她不想让思琪看到她离开时狼狈的样子。 她想在思琪心里,保留最后一点点体面。 哪怕那体面已经是千疮百孔。 “姐姐再见。” 房思琪抱着书,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大门。 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许伊纹依然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背上。 那道光线里,无数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许伊纹的身影在那道光里,显得那么虚幻,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着那些尘埃一起消散。 房思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像是被挖走了一块肉。 她抱着书,快步跑下了楼梯。 楼道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像是逃跑,又像是追逐。 而在她身后,那扇6楼的门,缓缓地、无声地关上了。 发出一声沉闷的—— 咔哒。 东华帝君读者群:https://t.me/+oiqkw6ZREq1lNjk1 东华帝君防炸频道:https://t.me/donghuad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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