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暴君了?而且杀人太多,谁来拥护我呢?朱由校咳了两声,说道:“这些人,不是和皇上唱反调以此博名声的,就是中饱私囊之后忘本的人……” 张问道:“世子殿下所言极是。” 朱由校下意识对张问产生了一些好感,这个人和自己的看法相同,和其他官吏不一样。朱由校便说道:“张问,你设法弄到那些人,特别是官员的实据,我才好给锦衣卫的人打招呼,没有也行,只能严刑逼供了。” 张问自然知道被锦衣卫抓捕的官员,是用些什么惨无人道的方法严刑逼供的,这时候他想象一下,竟然有些兴奋。 炒盐价的那帮商贾,多与李如梓勾结的官员有关,张问心里非常愉快。他心道:让两党的人都明白,老子是随便给人背黑锅的吗? 他也不管什么深渊不深渊,至少跳进深渊坠落的过程,迎面的风是非常的有快感。 朱由校想了想,又最后问了张问一遍:“你能弄到凭据么,比如他们买进买出的帐薄。” 张问想了想道:“这样的东西,除非强行破门收查,否则不好弄到手。” “哦。”朱由校冷冷地说道,“那只好严刑逼供了。” 张问压抑住兴奋道:“这样也好。”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几天,张问便在盐课提举衙门得到了消息,许多官员莫名被锦衣卫带走了。衙门里的官吏听到风声都十分胆寒。 同提举陈安上在签押房见到张问的时候,忍不住问道:“大人,被锦衣卫抓了,还能放出来吗?” 张问愕然道:“这个我也不清楚,你知道临江知府钱若赓吗?” 陈安上将猴子一样的脑袋摇晃了几下。张问又说道:“万历十年进去的,现在还在里边。” “万历十年!”陈安上瞪圆了双目,“那不是被关了三十六年了?那老爷子犯了什么事?” 张问低声说道:“不知道,没听说有人审过他。” 第二折 浙江政略 段二三 长生 陈安上左右看了看,从怀里摸出几张银票和一份礼单,轻轻放在张问面前的那本《大明律》下面,陈安上低声道:“上回那份子不合大人的心意,下官等重新写了一份,请大人过目。” 陈安上那公鸭般的声音一放低音量,听起来就断断续续的,就像声音沙哑了一样。 张问低头一看,那血红桌围上的东西,银票等正好放在那本大明律下面,完全是个讽刺。他大咧咧地拿起那本书,像扔垃圾一般随手丢在一边,先把银票放进袖袋里,才去看那礼单。 陈安之见罢张问的动作,脸上顿时一喜。不料这时张问却说道:“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了多久了,收了你们的心意,真不好意思。” “大……大人,怎么了?”陈安上的脸色一变,心疼地看着张问的袖子。 张问心道眼下这光景,浙党见东林栽了,肯定忙着痛打落水狗;而东林那边,李如梓肯定能算到是张问在从中搞鬼,会叫人弹劾张问,拉他下水。张问还是难以脱罪,不过抓官员是锦衣卫干的事,锦衣卫是皇家的人,张问有世子那个关系,只要放心进去等着就行了。 反正盐课提举张问是坐不住了。张问当然不会和陈安上说这些,只说道:“过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但你们有这份心,我还是很感动的。” 陈安上欲哭无泪。张问站起身,说道:“这衙门里的事儿,陈大人张罗着办,我就不来了。” 张问大摇大摆地走出衙门,侍剑和侍书警惕地护在左右。张问长长嘘了一口气,上了马车,对外面骑马的侍剑道:“去沈宅。” 刚走到街口的牌坊前,张问就听见有人敲车门,是侍剑的声音:“东家,夫人来了。”张盈走上车,和张问坐到一起,问道:“相公是要去找沈小姐吗?” 张问点点头,说道:“我们一家人,可能暂时要分开一段时间,你们和沈小姐在一起,她一定有安全的地方。” 沈碧瑶城里乡下那么多地方,总有隐秘的地方可以藏起来,而且她手下那么高手,也不怕李如梓来阴的。张问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等世子朱由校上位的时候,李如梓一帮人,个个都得死! 这时候张盈低低地说道:“我们一起随沈小姐隐居不好么?” 张问摇摇头,冷冷说道:“李如梓是我们的死敌,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要看着他死了才能睡安稳觉。” 到了沈碧瑶的宅院,那里的前院本来是个钱庄,现在却关了门。张问叫人敲开门,一行人进了院子。见沈碧瑶的地方,依然是上次那个竹楼。 沈碧瑶在珠帘后面能看见张问和张盈两个人,他们却看不清楚沈碧瑶,只看得见一个影子,只听得沈碧瑶说道:“张夫人也来了,恕妾身不方便见面,这厢有礼了。” 张盈站起来,拱手道:“属下拜见坛主,无论何时,属下都尊敬坛主。” 这时沈碧瑶道:“别,你既然嫁与张大人,和我就没有这层关系了,否则让张大人如何与妾身见礼呢?” 张问听得头晕,便说道:“别扯这个了,都是自己人,怎么称呼一个样。沈小姐,我娘子和寒烟二人,就随你去,请代为照顾。我在此谢过。” 沈碧瑶道:“张大人送来的消息,左光斗已经和东林妥协,浙党那边也没有人,张大人真的没事么?” 张问沉吟道:“可能有点事……但是我有进士身份,不能这样突然就消失了,留下来总是有翻盘的机会。你放心,当今皇长孙,定然是要继承大位的,我们有张嫣的关系,世子也有心拉拢我,机会是有的。” 沈碧瑶道:“李如梓与张大人,不是政敌,是死敌,他会不择手段的。” 张问想了想,煽动道:“你知道李如梓在哪里么?沈小姐手里既然有人,何不先下手为强?” “不知道,他也不能肯定我在哪里,这宅子里现在全是我们的人。但是张大人来了两趟,李如梓可能会怀疑我也在这里。” 沈碧瑶不慌不忙,显然是这宅子构造上有什么玄妙,刺客想混进来或者攻进来不太容易。她倒是更担心张问的安全,张问常常在外面行走。 张问也是左右为难,这么就离开了官场,性命是可以保住,可就没翻盘的机会了;还招摇着在外边走吧,说不定哪天就被人给捅死了。李如梓已经意识到了张问的危险,根本和政见无关,他才不管朝局会怎么样,弄死张问再说。 正在张问一筹莫展的时候,又听沈碧瑶说道:“我一个月前听到一个消息,说鸿胪寺的官员在为皇上配制长生红丸,缺一味药,叫长生珠,是稀世珍宝……钦天监的官员观天象说珠子在浙江。张大人又说世子也来浙江了,世子也不能轻易出宫,他会不会为了那长生珠来的?” 沈家的商铺遍布全国,消息还是很灵通的。可张问听得头大,什么红丸就够玄的了,居然观天象就知道在浙江,这不是逗皇上开心瞎胡闹吗?虽然天象是禁止民间研究的,谁敢说天象那是诛灭九族的重罪,但张问觉得天上那些星星能关注一颗珠子就奇怪了。 不仅张问不信,世子朱由校也不信,但是皇上和太子信。鸿胪寺丞李可灼将红丸的原理在皇上面前说了一大通,虽然都是什么气啊什么脉啊之类的,但咋一听真的是有理有据,而且钦天监的官员也说确实有这么一颗珠子,掐指一算,在南方……这么珍贵的东西,万历又怕底下那些人用什么手段给贪了,就叫自己的孙子下去在暗地里盯着点,一面又嘱咐锦衣卫也注意珠子。万历皇帝谁也不信,连孙子也不信,于是两边牵制,谁也别想贪了他的珠子。 于是世子就到浙江来了,朱由校到了浙江,根本不在乎那颗什么珠子,他压根就不信。见浙江的盐价一塌糊涂,反倒关注其盐价来了。但是朱由校只是个世子,虽然极可能继承大位,可现在手里暂时没有实权。 他听张问说是一帮官商勾结在后面搞鬼,就想顺便在浙江干点事。朱由校想抓那些人,就得靠锦衣卫,但是锦衣卫也不会听世子说抓谁就抓谁,朱由校一开始是想张问交点真凭实据出来,也好叫锦衣卫抓人,可是张问没有。 朱由校郁闷了几天,终于想到了办法,找来锦衣卫的人说有了长生珠的线索,便例举了张问给的那些官商名单,把人都给抓了。其中就有李如梓的女婿郑悯,这郑悯在官场上还混得顺风顺水,可没想到突然祸从天降,被锦衣卫给逮了。锦衣卫才不管你是谁,混得再好都不管用,抓了就抓了。 朱由校为了表现出自己是为了那颗珠子,就亲自到了锦衣卫分所旁听审问。一个锦衣卫千户军官走到朱由校旁边说道:“世子殿下,姓郑的说不知道。” “不知道?”朱由校只说了三个字。 千户便恭敬地说道:“末将知道该怎么办了。”千户走进牢里,里边还有几个身穿黄衣服,佩带绣春刀的人,千户说道:“用刑,知道了为止……”他看了一眼柴火上啵啵沸腾的开水,“正好水开了,给他洗刷一遍。” 几个人扑上去,将郑悯的衣服拔了个精光,按在铁床上,用滚烫的开水浇在犯人的身上,然后趁热用钉满铁钉的铁刷子在烫过的部位用力刷洗,刷到露出了白骨。 遭刑的人叫得撕心裂肺,大伙面无表情不为所动,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不一会,郑悯不叫了,一个锦衣卫将手指在他鼻子前一探,说道:“千户大人,他死了。” 于是千户又从石梯上走上来,躬身对朱由校道:“郑悯遭了罪,死了。” “什么?”朱由校瞪眼道,马上又咳嗽了几声,忙用手帕捂住嘴,“谁让你把他弄死的?” 千户:“……” 朱由校道:“郑悯也没什么罪,现在死了,你怎么向上边解释?” 千户道:“世子殿下要找那个要紧的东西,不用刑他不招。” 朱由校一副苦闷的样子:“这事不能搞得人人皆知,要是被外廷的人知道了,不连带皇上一起骂?得给他们弄个罪名。” “是、世子殿下说的是。” “去问其他的人,买卖食盐的账簿在哪里,不说的就用刑。” “是。”千户回到牢里,摸了摸脑袋对其他说道,“不要审问‘那个东西’了,审问‘买卖食盐的帐薄’在哪里。再抓个人出来问。” 其他人依言走到里面,抓了另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出来,那人带着百十斤重的枷锁,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半死不活地被拖到千户军官的面前。 千户依朱由校的言又问了一遍,那人噜噜了几声,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千户便说道:“那只好又用刑了。” 那人从乱发中突然看到地上的尸体,露出的森森白骨,吓了一跳,终于来了精神,大声道:“我招,我招……” 第二折 浙江政略 段二四 死敌 朱由校得到了那些帐目,叫来王体乾为他解说,朱由校自己很多字都不认识,看不太明白。他有三个很忠心的太监,魏忠贤、王体乾、李永贞。魏忠贤也不识字,但是魏忠贤自从照顾朱由校的起居以来,一直都忠心耿耿,朱由校认为能用得上。另外两个太监都是司礼监的,认清楚前途之后,就投奔了朱由校。 王体乾长着一张圆脸,很是和善,一副低眉下眼的样子,走到朱由校面前便跪倒叩拜。朱由校歪在椅子上,缓缓说道:“案上有几本帐,你帮我看看。” “是。”王体乾小心拿起帐目,依言看了起来。朱由校又道:“读。” 王体乾只得紧张地挨着读下去。过了许久,朱由校才说道:“这账本能说明那些官商勾结谋取暴利么?” “回世子殿下,他们相互买卖,记得清清楚楚,完全能断罪。可这上边,老是提到一家,用桑这个字代替,不知是哪家,恐怕是暗语。” “哦?这桑家在里边是什么关系……”朱由校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心道就抓了几个小官,几个商人,珠子也没找到,回去在爷爷面前也没什么好炫耀的,莫不是还有大鱼? 王体乾又翻了许久,说道:“多是做见证,但是算下来……”王体乾拿着一把小算盘噼噼啪啪地算了一会,“这桑家没有参与买卖,却净入八十万两。” “八十万?”朱由校瞪眼说出三个字,说的太快,牵动喉咙一痒,又咳起来。王体乾急忙磕头叫世子注意身子。 朱由校心里盘算着,这笔银子要是弄回去,爷爷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呢。 “快,去给锦衣卫传信,问那些牢里的人,桑家是哪家。” 锦衣卫费了许多力,又弄死了两个人,却没人说出来,而且不知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将那个交出帐目的商人也给弄死了,这下断了线索。那些人抱定了死心,一人死了,至少给没被抓住的亲人留条活路。 朱由校想来想去,想起这件事要不是张问透露玄机,还没人知道能这么炒作盐价,便唤魏忠贤去找张问。张问也不在家里,里边的丫鬟叫魏忠贤留下口信,等张问回来再告诉他。 魏忠贤实在想不出什么有创意的暗语,想着那天朱由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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