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傻:一则他看得明白,现在把张问弄下去,熊廷弼和西大营这些张问死党还不知会怎么样,守住京师恐怕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二则西大营和福王军团的胜负未定,现在动手还急了点。 张维贤又道:“王公,您要是怕事,这事儿您别管,让我和宋将军来办。” 王体乾听罢,眼睛里杀机斗现,“那老夫只好先杀你了!” “王公公,您什么意思……啊!” 王体乾突然从案上的架子上拔出长剑,一剑就向张维贤捅了过去,张维贤惊恐地捂住肚子,鲜血从他那白胖的指缝里冒了出来,他瞪着王体乾,“你……你……” 王体乾冷冷道:“就你这点见识,老子迟早被你害死。老夫还不如先送你一程,省得你说出去!”王体乾一边说,一边绞动着长剑,然后向后一拉,张维贤惨叫了一声,肠子顿时从肚子里流了出来。 张维贤倒在地上,拱着背身体蜷曲在血泊里,脚还在乱蹬,眼睛瞪得老大。 不一会,管家覃小宝听到里面响动,便带着心腹赶了过来,他看见张维贤死在地上,满地都是血,而王体乾好好的,正在脱身上的血衣。覃小宝满脸疑惑。 王体乾脱掉了身上的血衣,扔到地上,挥挥手道:“覃小宝留下,你们先出去,一会进来处置尸体。” “是,老爷。” 覃小宝小心问道:“老爷和英国公怎么没谈拢,倒动起干戈来了?” 王体乾冷冷道:“老夫就从来没有和他谈拢过,这厮和福王有勾结,主动来找着老夫,要老夫和他们同谋。一来福王和张问胜负未定,老夫要留条后路,不能把他揭发出来,以免得罪福王;二来把事儿捅出去,老夫自己也洗不干净,只好和他拖着。现在倒好,他要在这种时候在京师乱来,让建虏冲进了京师大家一起玩完?一剑捅死,最是干净!” “你现在去给九门提督李朝钦传话,就说宣武门内的游击将军宋虞有通敌嫌疑,让李朝钦把宋虞召到东官厅去……别审,别问,直接砍了。” 覃小宝躬身道:“是,老奴这就去办。” 王体乾又喊住覃小宝道:“后门有几个张维贤带来的人,顺便处理了,要干净。” “老奴明白。” 王体乾洗了手,换了衣服,但是身上仍然有一股血腥味,他顾不得去沐浴,离开了后院,径直来到前厅等待消息。 过了大半个时辰,覃小宝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嚷道:“老爷,大事不好了!” “发生了何时?”王体乾急忙问道。 覃小宝道:“不知怎么回事,宋虞已经知道英国公死了,他被李朝钦召见,不但没去东官厅,还杀了营里的监军太监,带着人马朝午门这边直奔而来!” 王体乾心里咯噔一声,皱紧眉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焦急地走来走去。覃小宝惊慌道:“宋虞想干什么?这可怎么办才好,京营的人马都在城墙上血战,城内就只有宣武门那支宋虞的人马……” “别急,立刻备马,咱们得去紫禁城。”王体乾提起一把宝剑,又说道,“通知东厂、锦衣卫、五成兵马司,把能使兵器的人都带到东华门。” 王体乾赶到午门,立刻下令各处宫门关闭,召集皇宫内的所有净军侍卫严阵以待。一时皇宫里人心惶惶,秩序大乱。 宣武门军队向皇宫挺进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内阁,内阁衙门里的几十个官员也是惊恐万分……此时铁军营五百人正驻扎在内阁衙门外的会极门旁边、除此之外,别无可调动的军队。 张问听到消息后,马上说道:“立刻传令铁军营,控制景运门,阻挡者格杀勿论。”下了第一道命令之后,他才问道:“宫门戒严没有?” 前来禀报消息的官员道:“已经戒严了,是司礼监掌印王体乾下的命令,王体乾还在东华门外聚集了许多太监锦衣卫和皂隶。” 张问站了起来,说道:“外面管不着了,咱们立刻去乾清宫。” 众人一阵慌乱,纷纷从内阁衙门里奔出去,张问找到张盈,沉声道:“你叫玄衣卫的人,去长春宫把任贵妃带到乾清宫去,不要让任贵妃落入他人手里,否则更加添乱。” 张问这时也搞不清楚王体乾等一干太监是哪边的人、想干什么,反正京营游击将军宋虞没有调令直接率军指向紫禁城,铁定是反了。宫里边的太监关系复杂,多数都和王体乾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午门等许多宫门没法子控制,张问只好去乾清宫,因为那里的安全是玄衣卫控制的,而且太后张嫣也在那里。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六九 遭罪 乾清宫的宽敞大殿内,人们惊慌失措,乱糟糟一团,有的人在说话、有的人在抽泣,有的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儿,见人便问:“谁……谁打进城来了?” 任太后也被带到了乾清宫,本来是扶他到椅子上坐的,但是任太后好像喜欢坐地上。别人也来不及给她收拾身上,她这时盘腿坐在地板上,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连领口也被撕破了。 “你们这些豺狼,还我孩子,还我炅儿……”任太后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她的头发就像枯草一般,脸不知道多久没洗了,眼袋很深,一脸憔悴,哪里还有半点美貌?只有她那被撕破的领口里露出来的小半边乳房,看起来白生生的,多少说明这个女人不是老妇。 任太后这么一副模样坐在地上,更增添了气氛的诡异……大家都知道,任太后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大家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宫廷权力斗争的残忍,她就是缩影。 张问也在殿中,他的左右站着两列手握腰刀的玄衣卫女人,乾清宫里有那么多人,他也不禁被任太后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有一缕阳光从窗缝里照射进来,正好照在任贵妃稻草一般的头发上,张问愣愣地看着那缕阳光,阳光里飞舞的细微灰尘,也看得清楚,它们就像鬼魅,兴奋地跳舞。 就在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太后娘娘驾到!” 乾清宫里顿时安静不少,众人都看向宫门,只见太后张嫣刚刚出现在门口,在外边明亮的光线映衬下,她突然变得好像就是天上的神仙一般。张嫣穿着长长的礼服,头上的珠玉装饰在阳光里闪闪发光,脸上精心化妆过,柔软的唇就像桃花一般的红,眉毛修得犹如春天的柳叶。 张嫣仿佛是来参加一场盛典,又仿佛是参加大婚……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冰冷异常。 “臣等拜见太后娘娘。”众人伏倒在两旁。 众人安静了下来,张嫣拖着礼服长长的下摆,带着遂平公主等一众人款款从中间的红地毯上走向龙椅,虽然情况为危急,但是张嫣依然保持着仪态走得不紧不慢。 乾清宫的大殿上暂时宁静下来,只有任太后不管周围的情况,依旧盘腿坐在地上喃喃念道:“你们这些豺狼,还我孩子,还我炅儿……” 任太后和张太后,是地位几乎平等两宫太后,张嫣轻轻侧头看了任太后一眼……和张嫣的雍容华贵比起来,任太后就像一个乞丐婆子。 失败者的命运,就是这样吧?张嫣的目光转向张问:“张阁老,宣武门为何突然叛乱了?你准备如何解决叛乱?” 张问也没弄清楚宣武门具体是为什么叛乱的,或许是有预谋的政变,但奇怪的是只有宣武门游击将军宋虞一处是明显反叛,宫廷内外并没有见到什么异常。张问不清楚,便避开这个问题,只说道:“乾清宫外面有五百铁军营将士。” 张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正阳门宣武门那边,再怎么着也有好几千上万的人吧?一万军队叛乱,张阁老只说乾清宫外有五百人,咱们大明朝廷就只剩五百甲兵了?” 张问冷冷道:“现在我们的敌人,是三十几万敌兵!臣的手里只有五百铁军营,再无办法。” 张嫣的脸色顿时变得死灰一般,她不懂战阵,但是五百打一万…… “宫里不是还有净军吗,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兵不能打仗吗?”张嫣怔怔地说道。 她姐姐张盈在她旁边低声耳语道:“王体乾等一众太监还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这时地上的任太后又双眼无神地念道:“你们这些豺狼,还我孩子,还我炅儿……你们这些豺狼,还我孩子……” 张太后被任太后念得心烦,情绪激动地指着任太后喊道:“谁?是谁把她弄到这里来的?拖出去!” “慢着!”张问制止侍卫,说道,“任太后不能落入叛军手里!就让她留在这里。” 张太后的眼里流下两行清泪,抽泣道:“我……我不要变成她那个样子,我不要……” 张问冷冷地说道:“太后放心,我不会绝不会允许我的女人遭这样的罪!” 他刚一说完,乾清宫内顿时一片哗然,特别那些文官,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张问,顾秉镰忍不住说道:“张阁老,可不能这么说,太后娘娘的清白臣等都是清楚的,您这么一说那福王的檄文岂不是成真的了?” 张问这才意识到自己心急之下说错了话,或许他在潜意识里早就把张嫣当作自己的女人了。他急忙改口道:“请太后恕罪,臣一时心急,臣只是说从家里带到乾清宫的妻女,不能让她们遭这样的罪。” 这么一句话显然是解释不过去,众大臣心知肚明,但是并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只要张问改口,不要在政治上铸成不利局面就行了。 倒是张嫣神情复杂地看着张问,久久不能平息,她原本死灰一般的脸色突然出现了血色,两腮上竟然出现了两朵羞涩的红晕,犹如花瓣的颜色一般。 女人的想法有时候很难理解,或许在很多女人的价值观里,她们把情爱看得高于一切,高于庙堂、高于帝国兴衰……更甚者,高于道德常纲、高于尊严荣辱。 张嫣心道:原来他心里是有我的。 就在这时,只见王体乾提着长袍,疾步走进了乾清宫,他的出现让张问等人都暗自吃了一惊,不明白王体乾的葫芦里卖是什么药。王体乾是一个人进来的,张盈给张问做了一个眼色,只要她一声令下,玄衣卫侍卫就可以把王体乾拿下斩首! 张问看着张盈轻轻摇了摇头,王体乾既然敢一个人来,先看看他要干什么。 王体乾走到玉塌下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张太后的面前,叩首道:“禀太后娘娘,宣武门游击将军宋虞谋反,率京营一部直奔皇城,奴婢已下令关闭宫门戒严。但是紫禁城用来防兵可不容易,恐怕反贼很快就会冲进来了!奴婢听说太后娘娘在乾清宫,就把净军和锦衣卫调到乾清门后面来了。奴婢定然和兄弟们一起死守乾清门,战死最后一兵一卒!” 张嫣刚才听了她姐姐的提醒,可不知道王体乾把紫禁城巡防部队调到乾清宫外面是什么意思,她不敢信任王体乾,现在她唯一能信的就是张问……如果连张问都信不过了,她也不想再毫无意义地挣扎抵抗。 她看向张问,想让张问来决断。 张问便说道:“王公公,乾清宫外面还有五百精锐,是保护太后的最后防线。你们的人,不要靠近乾清宫,就在月华门、乾清门、日精门之间摆开,作为第一道防线,明白?” 张问不知道王体乾是不是和谋反者勾结一起,总之防人之心不可无,最好的做法就是这样,让王体乾他们在前面顶着,张问的自己人牢牢把住乾清宫。 “就按张阁老说的办。”张嫣冷冷说道。 王体乾道:“奴婢谨遵懿旨。” 又过了许久,只见一个拿着拂尘的太监急冲冲地奔进了乾清宫,尖声喊道:“太后娘娘,不好了,叛军攻下了午门!他们正在内阁衙门大开杀戒,恐怕很快就会打进来了!” 张问听罢向御座上抱拳道:“臣出去率领铁军营将士抵挡叛军,太后把宫门关上。” “你……你走了我们怎么办?”张嫣惊恐地看着张问。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七十 金甲 叛军冲进内阁衙门,这里立刻就变成了修罗场。上到当值的官员,下到各房的书吏、皂隶,还有厨子、杂役,全部都被残忍地杀害,衙门里到处都是尸体。 “呜汪呜汪……”一条黄狗躺在血泊里低叫,它还剩最后一口气,肚子下面的狗血还在流淌,背上还插着两根箭。叛军连一条黄狗都没有放过,这里所有活物几乎都被杀了个精光。 众军看着满地的尸体,呼呼地喘着气,总算消停了下来。游击将军宋虞看着地上的鲜血和尸体,他的脸色煞白,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宋虞的心里其实很害怕,这里是内阁,是朝廷中枢,现在他冲进来把朝廷命官都杀了,这样的罪孽就算诛灭九族都不够。 但是宋虞没有选择,英国公刚死,东官厅的提督太监李朝钦就召他过去,很显然是要灭口!你不给老子活路,老子就让你们都没有活路! 宋虞的部下原本就对朝廷的政策十分抵触,西官厅凭什么有那么多银子,军饷都是三倍?然后宋虞又一番煽动,说朝廷对东官厅的糜烂十分不满,准备裁撤东官厅,还要调查东官厅将领的贪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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